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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仲安冷哼一声,转身看向徐若水,态度早已不似葬礼上那般给面子。他脸上挤出一个嘲讽的笑,“若水啊,你忘了你爸爸怎么死的了?”
徐若水的父亲是个很天真的艺术家,身体不好。他活到四十多岁的年纪,才知道徐之骥有姜灼楚这么个私生子——比他自己的儿子年纪还小。他大受刺激,心脏病突发,没抢救过来。
智商正常的人都看得出这件事该怪徐之骥本人,但罪魁祸首徐之骥却把所有的悲痛和怒火都发泄到了姜灼楚身上。其他人也乐的推波助澜——当时姜灼楚已经展露了非比寻常的表演天分,没人想看他坐大。
更何况,多个被认下的孩子,就多个分家产和权力的;而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却会增强团体的凝聚力。
至于姜灼楚本人……无人在意。
姜灼楚被呛得咳了好几声。他蹙眉抬起头,看着徐仲安走到徐若水面前。这神态,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吃个饭而已。”徐若水大约也看了出来,却没有露怯或打圆场,“二叔,今天我没请你吧。”
冲突已是在所难免。姜灼楚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导火索。他捂着胸口,面前刺鼻的烟雾还未散干净,但霎那间他已经全懂了。
徐若水被摆了一道。他恐怕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请徐仲安来的人,就是梁空。
梁空对徐若水这个合作方并不满意。他想挑动徐氏内斗,需要一颗棋子。
他很清楚姜灼楚在徐家的处境,这才是他要姜灼楚来的原因。
纯粹的、利益原因。
“我请的。”梁空平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屋内立刻就静了下来。他推开门,闲庭信步般走了进来,大剌剌在主位前坐下。
众目睽睽下,他随意摆了下手,对眼前的剑拔弩张视而不见,“都坐吧。”
甚至没有一句表面功夫的劝和。
梁空进来了,争吵自然就偃旗息鼓。再激烈的矛盾,也只会留待日后。
反思
徐若水年轻,做不到面不改色;徐仲安也不是个老谋深算的,稍微得志便挂在脸上,一副走着瞧的得意神情。
整场饭局都是陪衬。重头戏早已发生在之前,或即将发生在以后。
徐若水不像上次那样殷勤主动,也不打算再推姜灼楚出去喝酒。旁人觥筹交错、彼此应酬,打着各式各样的肚皮官司;而姜灼楚始终坐在酒桌的阴影处,这不是属于他的戏台,没有分给他的戏份。
再一次的,梁空动了动手指,别人就斗得你死我活。他不会亲身入局,更不会费劲难堪;他的神情永远是很平淡的,旁观着等场下斗出一个他意料之中的结局。
似乎没有任何事能使他意外,或真正触动他的情绪。
人们闲聊着电影、投资、经济与人生哲学,《班门弄斧》的具体事项倒是没说多少。陈进陆偶然装作不经意地提起选角,梁空打岔过去,于是人们都知道,梁空不太想谈这件事,至少不是现在。
徐仲安心胸狭隘,见缝插针地讥讽了姜灼楚好几次。不过姜灼楚不必应对,因为他现在毫无价值,徐仲安连讥讽时都懒得看他,真正被针对的是徐若水。
梁空不怎么管下面这些事。挑动内斗是他的目的,既已达成,其他的他并不关心;他每天眼前要过的人和事太多,哪可能件件细听。
饭局结束,徐家按惯例提出安排住宿,还是上次那个酒店。梁空婉拒,他忙得很,之后还有别的安排,今天能亲自来吃这顿饭已是很给面子。
东澜门前,标志性的露天喷泉淙淙响着,引湖水而成,昼夜不停。梁空的车消失在视野尽头。
“若水啊,”送走了投资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原形毕露。徐仲安有了梁空撑腰,已不把徐若水放在眼里,“年轻人,要懂得知难而退。”
“《班门弄斧》要是一开始就在我手里,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是吧陈导?”
陈进陆官方地抿了下嘴,满脸的皱纹难看得紧。
“还有你,”终于,徐仲安又走到了姜灼楚面前。他的神色变得更冷,“从阴沟里爬出来的东西,就该滚远一点。”
“捡点剩菜就算是赏你的了,还妄想上桌吗?”
人群一片安静。姜灼楚面不改色地听着,半晌他咬着后槽牙,露出一个游刃有余的笑。
没有看到姜灼楚暴跳如雷的难堪样子,徐仲安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姜灼楚:“祝你早死。”
说完,一个拳头挥了过去。
旋律迷离,空气中弥漫着躁动的音符。蓝紫色的光徐徐闪动着,盈满整个俱乐部,吧台旁的小舞台前挂着立体灯牌:反思。
这是梁空投资的私人音乐俱乐部,具有酒吧性质,也是个小范围会员制的社交场所。梁空隔段时间会来这里坐坐,有时一个人喝点,偶尔会跟其他音乐人交流一下。
圈内不乏人削尖了脑袋想得到一张反思的入场券,就为了有机会能和梁空搭上一句话。
一阵阵浅笑低吟中,王秘书皱着眉,紧攥着手机走了进来。他扫视一圈,在靠里的沙发前看见了梁空。旁边还坐着几个搞音乐的,大家正在喝酒。
梁空看见王秘书走过来,淡定道,“怎么了。”
王秘书欲言又止。
梁空放下酒杯,起身出去。他走到走廊,耳畔的乐声顷刻被冲淡。这里不对外开放,可以放心讲话。
“东澜那边打起来了。”王秘书跟在后面,“徐仲安脸上挂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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