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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起居诸事皆有师父细心打点,他从未想过,原来行走世间,连一身可换的衣裳都是需要自己思量的。
“我……”他唇瓣微动,话却堵在喉间。这样琐碎的麻烦,怎好累及旁人?
谢清微见他长睫低垂,面上露出无措的赧然,便了然一笑,语气爽朗:
“莫要同我见外了。我们既是朋友,又是同行,这些琐事本就该互相照应。”
他侧身让出门道,姿态洒然,笑意明亮,“走吧,此刻去,铺子定然都开着,正好可以细细挑选。”
他徒弟被人盯上了
萧锦书抬眸,望进谢清微含笑的眼里,心中那点踌躇悄然化开些许。
他终是垂下眼帘,极轻地点了点头,声如蚊蚋:“……多谢。”随即侧身向外行去。
“这般客气,倒显得生分了。”谢清微笑意愈浓,抬手虚扶了一下他的手臂。
二人前一后出了天字四号房。楼下清晰传来跑堂吆喝与碗碟碰撞的市井嘈杂。
谢清微回身仔细掩好房门,并未下楼,而是转向廊道另一头,温声解释:
“乔叔想必已安置妥当,去知会一声,免得他稍后寻我们不着。”
不过步,便已行至廊道尽头。他在地字二号房前驻足,屈指轻叩两声。
里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门闩被抽开的轻微“嗒”声。房门向内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乔叔半张沉静的脸。
见是二人,他才将门完全拉开,侧身让开,目光在两人面上一扫:“少爷,锦书小友,可有事吩咐?”
“乔叔,”谢清微笑说,“我见锦书衣衫单薄,又经了山野跋涉,风尘仆仆,想带他去街上铺子添置两身厚实的。您可要同去?顺路补买些路上用度。”
乔叔目光静静落向萧锦书,随即颔首:“少爷思虑周全。秋深寒重,添衣是应当的。老奴方才清点了行囊,火折、绳索等零碎事物正好需补些。”
他说罢转身,从包袱中取出鼓囊囊的钱袋、路引文牒与两三贴红纸黑字的扁圆瓷瓶,仔细纳入怀中收好。又检视了一遍门窗火烛,这才示意:“可以动身了。”
三人下楼,穿过客栈大堂。午后人声愈沸,酒气、饭菜香与江湖客的粗豪谈笑混作一团。
掀开蓝布门帘步入市街,秋阳正好,暖融融地洒在青石板上。
空气中浮动着甜腻的桂花糕气、药材铺的苦味,还有行人身上混杂的尘土气息。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远比清晨热闹。挎篮的妇人、踱步的老者、吆喝的货郎……
其间更夹杂许多携刀佩剑的江湖客,成群,低语间目光警惕扫视旁人。
谢清微与萧锦书并肩走在前面,步履从容。乔叔落后半步,目光静静掠过周遭。
不多时,他们停在一家门面齐整、黑漆匾额上书“瑞祥号”的铺子前。
未进门,里头已传来嗡嗡的讨价还价、剪刀裁布的脆响,一派兴旺的景象。
掀开靛青布帘,一股新布气息混着樟木丸味与人体温气扑面而来。
铺面比外头瞧着更为敞亮,客人不少。
掌柜是个面皮白净、身材发福的中年人,此刻正站在柜台后,手拿软尺为一客人量着臂长,口中连声应着“放心,掌柜的我亲自盯着,工期误不了”。
几个伙计抱着各色布匹在客人间灵活穿梭,抖开料子时带起细微浮尘,在从高窗斜射而入的光柱中纷扬舞动。
四壁虽也挂满成衣,款式从寻常短打到文人直裰皆有,但驻足问津者寥寥,多数客人还是围在布匹架子前细细挑选。
其中一伙计瞥见进门三人气度不凡,忙不迭挤出人群,脸上堆起热络的笑意。
“两位公子爷,快里边请!是想扯些时新料子,还是先瞧瞧墙上现成的?”
谢清微温声道:“看看成衣,替我这朋友挑两身合穿的。”
“哎哟!您可来对地方了!”伙计眼睛一亮,躬身引他们往挂满成衣的里区走,嘴皮利落,
“这位公子身姿清雅,气度出尘!小店新到了一批秋装,用的是青州东莱的上好缎子细棉,针脚密实,款式雅致,穿上保管合体精神!您几位这边请,慢慢看!”
说话间,他眼风极快地在萧锦书肩、腰、臂处扫过,心下已有尺寸,手脚麻利地从架上取下三四套衣裳,逐一抖开:
“公子您瞧这套,雨过天青色的直裰,袖口领边用同色丝线绣了暗纹竹叶,雅致不俗!”
衣衫随着他手腕一展,那淡青如雨后初霁,在光下流淌,似泛着莹润水光。
萧锦书被这骤然递到眼前的鲜亮颜色晃得微微侧目,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帘。
谢清微却已含笑点头,示意伙计继续。
“还有这套,象牙白的箭袖,用的是最细韧的东莱棉布,配着艾绿澜边,清爽利落,骑马行走都便宜!”伙计又拎起另一套,特意用手指捏了捏挺括的肩线处展示。
谢清微伸手,指腹轻摩袖口布料,触感细腻,便转头对萧锦书低语道:“料子确实实在。”
“这套藕荷色的也好,”伙计又取一件颜色温润的,“料子软和贴肤,穿着最舒服,颜色也衬人,显气色!”
他一口气推了五六套,件件素净雅致,做工细致,显然是铺中上品。
伙计最后看向萧锦书,见他虽垂眸不语,但侧脸清隽,脖颈修长,手腕在光下白如细瓷,不由地真心赞道:
“公子生得这般好相貌,身段挺拔,简直是天生衣架子!这些衣裳,旁人穿了只怕压不住,您穿上,定是人衬衣裳更贵气,衣裳衬人更俊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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