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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明漪循着血迹往前走,脚下的落叶沾了血,踩上去软绵又黏腻,偶尔有血珠从枝头滴落,砸在他的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与他衣料的暗纹相融,竟有种莫名的协调。
喜爱干净整洁的圣子此时已经不在乎这些表面了。
再体面的东西,内里烂了也是腐臭的。
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忽然出现一间矮小的木屋。
他在郑家待了这么久,却从未见过这间小屋。
木屋的木质早已腐朽,墙面爬满了暗绿色的枝叶,枝叶上沾着点点血迹,像是缀上了红色的花。
屋前的空地上没有杂草,只有一层薄薄的黑土,此刻却被血浸透,汇成一个个小小的血洼。
郑明漪的脚步顿在原地,目光先落在木屋周围——一具具“尸体”被粗麻绳吊在树干上,麻绳勒进他们的脖颈,让他们的头颅无力地垂着,头发披散下来,身上是密密麻麻的剑伤,无数血液却并不喷涌,而是一点点滴落,砸在地面的血洼里,溅起细小的血花。
像是在放血凌迟。
他一眼就认出了最中间那具尸体,是大长老,对方穿的锦袍此刻被血染透,腰间的玉佩碎成了两半。
其余几具尸体也都是郑家参与过献祭的核心人物,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双目圆睁,嘴唇微张,像是还没来得及发出呼救,就已命丧剑下。
紧接着,郑明漪的目光落在了木屋门口的身影上。
纪惊鸿站在那里,一身黑衣早已被血完全染红,那些血迹像是泼墨后又添上的朱砂,顺着衣料的纹路往下淌,在他脚边积成一小滩暗红的水渍。
唯有腰间的雪白剑穗纤尘不染,随着他轻微的呼吸轻轻飘动,与他一身的猩红、剑上的冰蓝形成极致的反差,诡异得让人移不开眼。
听到脚步声,纪惊鸿缓缓转头。
他的冰蓝色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杀意与怨毒,只剩下一片冷寂的空茫,像是刚燃尽的灰烬,只有在看向郑明漪时,才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如同冰面下悄悄涌动的暗流。
他的脸上没有沾到半点血,依旧是那张清冷的脸,可配上一身染满血液的黑衣,竟像是雪地里绽放的血梅,华丽到极致,也惊悚到极致。
“来了。”纪惊鸿开口,声音比之前沙哑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抬手朝着那些被吊起的尸体抬了抬下巴,“他们的魂魄已经散了,只剩下躯壳,正好供你用丝线控蛊。”
郑明漪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那些尸体,指尖的契约纹路忽然变得滚烫,体内的鬼王血脉也开始剧烈流转,像是在呼应着空气中的血腥气。
他看着纪惊鸿一身的血,就知道这些血肯定不是他的。
纪惊鸿抬手将长剑入鞘,剑刃归鞘的瞬间,冰蓝色彻底消散,只留下剑鞘上沾着的血珠,顺着鞘身滑落,滴在地面的血洼里,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为这场血夜的祭奠,落下了第一声余韵。
纪惊鸿抬步走向木屋,衣摆上的血珠顺着衣角滴落,在黑土上砸出细小的凹痕,与屋前猩红的血洼渐渐连成一片,却像是被这木屋无形的屏障隔开来,连一丝血腥气都未曾真正渗进屋内。
推开门的瞬间,腐朽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闷响,像是沉睡多年的魂灵被惊扰,声音里满是迟暮的哀戚。
屋内竟异常干净,地面没有半点灰尘,木桌与木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只是桌角有几道明显的划痕,椅面也残留着被粗暴挪动的痕迹。
那是被人搜刮过的干净,值钱的器物早已被洗劫一空,只留下满桌凌乱的书本,书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发出“哗啦”的轻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被遗弃的委屈。
月光从木屋破损的窗棂里漏进来,洒在书页上,映出泛黄的纸页与模糊的字迹。
纪惊鸿站在屋中央,血衣与这间屋子格格不入,他抬手拂去木桌上的薄尘,指尖划过一本封皮破损的书时,动作竟难得地放轻,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他弯腰翻找着桌上的书本,打斗后发带松开,垂落的银色的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找了好一会,他的目光忽然顿在地面——一枚卷成筒状的画卷被随意扔在书桌下面靠墙的内侧,画纸边缘沾了些泥污,还被人踩过一道浅浅的折痕,像是件毫无价值的废品。
下一秒,纪惊鸿竟直直跪了下去。
膝盖落在干净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像是敲在人心尖上的重锤。
最骄傲的人此刻却为了一枚被丢弃的画卷,心甘情愿地屈膝,指尖颤抖着伸向那卷画,像是怕稍一用力,就会将它彻底弄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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