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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呢?”
顾景行想了想:“能让阿行主动做记录的人,不会差。”
他顿了顿,又说:“阿行这孩子,从小就不跟人亲近。他愿意跟那个小孩玩,那就玩。你别多管。”
林知意点了点头。她本来也没想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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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有一次顾景行去冰场巡视,正好碰到安安在训练。
他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玻璃窗前,往下看。冰面上只有安安一个人,方教练在场边掐着秒表。安安正在做连续跳跃,一个接一个,落冰的声音隔着这么远都能听到——不是冰刀砸冰面的那种钝响,是切进去的那种脆声。
顾景行不太懂花滑,但他懂运动。他年轻时候打过几年冰球,知道一个人在冰上有没有“冰感”是看得出来的。有的人滑一辈子冰都是僵的,脚踝和膝盖是锁死的;有的人一上冰就跟冰面长在一起了,身体和冰之间没有隔阂。
周许安是第二种。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拿起手机给周鹤鸣发了条消息:“你儿子在冰上,不像你,也不像你太太。他像他自己。”
周鹤鸣很快回了一个问号。
顾景行没再解释,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看安安训练。安安正好完成最后一个动作,停下来喘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但他没有蹲下,也没有扶墙,就站在原地,等呼吸慢慢平下来。
顾景行忽然想起顾知行小时候,第一次去上数学补习班,回来以后说“题目不难,就是有点多”。那种语气跟现在的安安有点像——不抱怨,不炫耀,就事论事。
他下了楼,走到冰场边上。方教练正在跟安安说话,看到他来了,打了个招呼。安安顺着方教练的目光看过来,不认识这个人,但也没躲,就那么看着。
顾景行蹲下来,跟安安平视:“你是周许安?”
安安点了点头。
“我是顾知行的爸爸。”
安安眨了眨眼,说:“叔叔好。”
顾景行伸出手,安安看了看那只大手,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顾景行握了握,很轻,怕用力把他捏疼了。
“你滑冰滑得很好。”顾景行说。
安安没说话。他不太会应对夸奖,别人说他好,他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该说“没有”,通常就什么都不说。
顾景行也不在意,站起来,对方教练说:“这孩子以后训练如果需要什么,跟冰场说。”
方教练点了点头。
顾景行走了。安安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人走路的样子跟顾知行很像——不紧不慢的,每一步都一样大。
后来安安跟顾知行说起这件事,顾知行正在吃薯片,满不在乎地说:“我爸不凶。他只是不爱笑。”
安安想了想,说:“你也不爱笑。”
顾知行停下嚼薯片的动作,看了安安一眼,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我在笑。”他说。
安安看了看他的脸,认真地说:“你嘴巴动了,但眼睛没动。”
顾知行把薯片袋塞回书包,不说话了。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生日
安安五岁生日那天,收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礼物。
早上起来,沈暮给他煮了一碗长寿面,面里卧了一个荷包蛋,蛋黄是溏心的,安安最喜欢的那种。他坐在餐桌前,用筷子把蛋黄戳破,看着黄色的蛋液慢慢流到面条上,然后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干干净净。
周鹤鸣早上有个会,出门前在安安额头上亲了一下,说“生日快乐”,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安安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冰场的年卡——冰悦城的,不限次数。
安安把年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放进自己的小书包里,拉好拉链,拍了拍。
周许朗的礼物是一双新的护膝,上面印着小企鹅的图案。他拿给安安的时候表情很得意:“怎么样?可爱吧?”
安安摸了摸护膝上的小企鹅,说:“可爱。”
“你戴上肯定更可爱。”
安安没说话,把护膝套在膝盖上试了试,大小刚好。他站起来走了两步,护膝上的小企鹅跟着一晃一晃的。周许朗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大哥,配文:“我挑的,好看吧?”
大哥回了一个句号。周许朗把这理解为“好看得说不出话”。
大哥的礼物照例是寄过来的,一个很大的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整套训练服——黑色的上衣,黑色的裤子,领口和袖口有银色的线条。衣服内衬上绣了一个小小的“安”字,针脚很细,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安安把训练服抱在怀里,脸埋进衣服里,闻了闻——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新的,大哥洗过才寄来的。
他把衣服叠好,放在床上,然后拿起手机给大哥发了一条语音,说了两个字:“收到了。”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谢谢大哥。”
大哥回了一条语音,只有一秒,安安点开,里面说:“嗯。”
安安听了两遍,把手机放下了。
下午去冰场,方教练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训练比平时少了十分钟,最后让他自己选音乐滑一遍。安安选了一首很慢的曲子,滑得也比平时慢,每一个动作都拉得很长,旋转的时候转了好多圈,慢悠悠地停下来的样子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
方教练在边上看着,心想这孩子今天心情不错——不是高兴,是不急。平时安安训练总有一种“赶”的感觉,好像怕时间不够用,每一个动作都做得紧巴巴的。今天松下来了,反而更好看。
滑完以后方教练递给他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块巧克力。“生日快乐。”方教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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