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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画得很好。”安安说。
朵朵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我画了好久!画了三张,这张最好看。你留着,等你好了来冰场的时候还给我。”
“还给你?”
“嗯,还给我,因为我还要在上面加东西。加一个奖杯,你以后会拿奖杯的。”
安安把画折好,放在枕头底下,和顾知行写的信放在一起。枕头底下鼓起来一块,他用手按了按,按平了。
朵朵站起来,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顾知行。顾知行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各自移开了。
“顾知行你也来了。”朵朵说。
“嗯。”
“你带什么了?”
“梨汤。纸折的小熊。”
朵朵低头看了看安安怀里那只纸折的小熊,又看了看自己画的画,嘴巴抿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们都有给周许安东西。”
顾知行没有接话。
朵朵在安安房间里待了一会儿,跟安安说了几句话,又给他讲了一个她在学校发生的笑话——关于她的同桌把橡皮塞进鼻孔里取不出来的事。安安听完没有笑,但嘴角动了一下。
朵朵走了以后,安安房间安静了下来。顾知行还坐在椅子上,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开始看。
安安靠着枕头,抱着两只小熊,看着顾知行看书。顾知行看书的时候不晃,不动,连翻页的声音都很小,好像怕吵到谁。
“你睡你的。”
安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顾知行。”
顾知行抬起头。
“你在这里看书,不无聊吗?”
“不无聊。”
“可是我睡着了怎么办?”
“你睡你的。”
安安想了想,觉得这个安排可以接受。他慢慢滑进被子里,把小熊们放在枕头左边,自己睡右边。纸折的小熊靠在毛绒小熊的肚子上,一大一小,一白一棕,靠在一起像一对父子。
安安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顾知行。”
“嗯。”
“你走的时候不用跟我说。”
“好。”
安安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着了。他的呼吸慢慢变长了,胸口一起一伏的,脸上的红退得差不多了,嘴唇还是有点干,但比早上好了很多。
顾知行看了一会儿书,抬起头,看了看安安。安安睡着的姿势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喜欢侧着睡,脸朝着小熊的方向。今天他平躺着,一只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指尖碰着纸折小熊的耳朵。
顾知行把安安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然后他坐回椅子上,继续看书。
窗外的天快黑了,冬天的白天很短。安安房间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照在安安的脸上,把他的睫毛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脸颊上,像两把小扇子。
顾知行看了安安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他今天带了一本很厚的书,不是故事书,是关于市场分析的书——他妈妈给他买的,说“你想看就看看,看不懂没关系”。顾知行看得很慢,一页要看很久,遇到不懂的词就记下来,回家再查。
但他今天看得很慢,比平时还慢。不是因为书难,是因为他时不时会抬头看一眼安安——看看他有没有踢被子,有没有出汗,有没有不舒服的表情。
安安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睡着,像一只冬眠的小动物,缩在自己的窝里,呼吸很轻很匀,偶尔鼻子动一下,好像在梦里闻到了什么味道。
六点多的时候,沈暮进来给安安量体温。三十八度一,又降了一点。她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顾知行,小声说:“小顾,你妈妈打电话来了,让你回家吃饭。”
顾知行合上书,站起来,把书放进书包里。他走到安安床边,低头看了看他。安安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着,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搭在小熊的肚子上。
顾知行没有叫醒他。他把安安的手放回被子里,把被子掖好,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那个白色小保温杯,倒了一点梨汤在盖子里,尝了一口——还是温的。他把盖子盖好,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旁边贴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安安,梨汤要喝完。明天我带冰鞋来。”
他背上书包,走出安安房间。沈暮在厨房做饭,周许朗在客厅打游戏。顾知行跟他们说了再见,换了鞋,出了门。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安安房间的窗户。窗帘没有拉严,留了一条缝,橘黄色的小夜灯光从缝里透出来,细细的一条,像一根发光的线。
顾知行看了一秒,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安安的烧退到了三十七度五。他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不是找妈妈,不是找小熊,而是看床头柜。
保温杯还在。梨汤还有一半。便签还在,顾知行的字写得端端正正,每一笔都很用力,好像在跟纸较劲。
安安把便签看了两遍,折好,放在枕头底下。枕头底下已经有三样东西了:顾知行写的信、朵朵画的画、顾知行折的小熊。安安用手摸了摸,确认它们都在,然后拿起保温杯,把剩下的梨汤喝完了。
喝完之后他拧上盖子,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躺回床上,把小熊们抱好。
纸折的小熊还是硬邦邦的,毛绒小熊还是软乎乎的。安安把纸折小熊贴在脸上,凉凉的,纸的触感滑滑的。他贴了一会儿,把它放回毛绒小熊的肚子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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