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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平?”阎武摇着头,眼神里近乎悲愤的情绪,“培青哥,都说当局者迷。那今天我这个旁观者就说一句,你已经走到死局了。你把自己也困死在里面了。”
阎武逼近一步,试图用语言砸开对方看似坚固的防御,“你父母已经死了二十年了,人死不能复生。你现在做的,是拿你还活着的未来,拿你可能得到的真心和幸福,去赌一个二十多年前的公道。错过一个真心爱你的人,去换一场两败俱伤的报复,值得吗?你看看你自己,你现在的样子,和你恨的那些人,有什么不同?你也在用伤害的方式,去填补你心里的窟窿。那个窟窿,是你永远都填不满的!”
真心爱自己的人?陶培青几乎要冷笑出声。阎宁的爱,是掠夺,是囚禁,是罔顾他人意志的强行占有,那能叫爱吗?那是自私!
至于自己现在的样子……是啊,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满心仇恨,时刻算计,在绝望中寻找一丝缝隙。
那个窟窿……父母惨死留下的巨大空洞,被欺骗和囚禁加深的创伤,日夜啃噬的冤屈与不甘。
阎武说它永远填不满。也许他说得对。
用报复,用鲜血,甚至用同归于尽,恐怕都填不满。那里面失去的,是爱,是温暖,是安全,是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尊严和选择。这些东西,一旦被彻底剥夺,再多的别的东西塞进去,也只是徒增痛苦,无法真正愈合。
但,就因为填不满,就该放弃追问吗?
就该任由凶手和帮凶逍遥,甚至还要对可能沾满父母鲜血的爱感恩戴德,接受那份建立在尸骨上的幸福吗?
不。
陶培青抬起头,看向阎武。阎武脸上的悲愤或许有几分真实,他在为他哥不值,在为阎家考虑。
他站在他旁观者的安全位置,用未来和幸福这些宏大正确的词汇,试图劝说自己放下血仇,接受现实。
真是好一个清醒的旁观者。
陶培青看着阎武,冷冷地说,“阎武,这些事本与你无关,可你偏要插手。既然你执意如此,我就成全你。”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玩味的笑意,“我倒真想看看,一个如此忠诚的人,到头来被人猜忌,会是怎样一副景象。”
阎武的脸色瞬间变了。那层悲愤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底下被戳中心事的狼狈。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一时竟找不到词句。
阎宁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心脏在胸腔里呼哧作响,肺叶烧得生疼,但他感觉不到。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尖叫,盖过了码头上所有的嘈杂。
陶培青要走。
他要走。
“阎武哥说,陶医生可能……想走。”阿海告诉他。
可能?想走?
去他妈的可能!
那一瞬间,他眼前八百公里外乌斯怀亚精心布置的一切。鲜花、灯光、乐队、等待的宾客、那枚他挑了许久的戒指,全都“轰”地一声,在他眼前炸开。
什么世界尽头的浪漫婚礼,什么永生难忘的惊喜,什么从此以后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未来……全他妈是狗屁!
陶培青要离开自己!在自己满心欢喜地为他准备这一切的时候!在自己以为过了今晚就能彻底拥有他的时候!
怒火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阎宁甚至没来得及思考阎武为什么知道,阿海为什么来报信,他只知道,他要立刻、马上、现在就回去!回到陶培青身边!把陶培青抓回来!锁起来!让陶培青哪儿也去不了!
直升机降落在码头时,阎宁一下子没站稳。腿有些发软,恐慌和暴怒交织在一起,让身体都不听使唤。阎宁踉跄着,不管不顾地朝着陶培青房间的方向狂奔。走廊里灯光晃眼,但他什么都看不清,眼里只有那条通向陶培青的路。
阎宁一脚踹开门。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他还在。
陶培青。
我的陶培青。
他穿着自己为他精心挑选的西服,坐在沙发上。那身衣服,现在本该出现在他们求婚仪式上,出现在自己身边。
阎宁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陶培青,陶培青抬眼看他,还是那副该死的平静。可他越平静,阎宁越觉得他要碎了,要飞走了。
阎宁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他的手狠狠抓住了陶培青的胳膊,隔着那层昂贵的礼服面料,阎宁能感觉到他手臂的纤细和骨骼的轮廓。
抓住的这一刻,很奇怪,之前那种觉得陶培青随时会消失的恐慌感,突然松了一下。此刻,抓住他了。阎宁赶在他消失之前,找到他了!他还在自己手里。
很快,阎宁抬起头,瞪向阎武。
“阎武,你要干什么?!”阎宁一字一顿。是你吗?是你在背后搞鬼?是你怂恿他?是阎武帮他计划离开?
“是培青哥要走,我没办法。”刚刚被陶培青一激,阎武果然主动出击。
阎宁抓着陶培青胳膊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阎宁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在自己的钳制下微微发僵,但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看阎宁一眼。
他默认了。阎武的话,他默认了。
阎宁的所有力气都被抽走了,他突然放开了陶培青的胳膊,他突然觉得,自己再怎么用力,都已经抓不住陶培青了。
他想问问陶培青是不是想离开自己,可是又害怕听到问题的答案。
走廊里脚步声凌乱,夹杂着压低却急促的交谈,给屋子里的交锋喘了口气。阎武使了个眼神,阿海从房间走出,伸手拦住一个正欲跑过的手下,沉声问,“慌什么?出什么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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