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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凌晨五点,漆黑天色晕出一小片朦胧的白,白恪之跨过倒在面前的巨大灌木,落脚时踩断了一截枯树枝,动静微弱但又清晰。白恪之站着没动,下一秒,他听见不远处传来子弹上膛的机械声。
“不得了了。”有人从身后的巨大岩石上跳下来,在半空中时伸出手去勾白恪之背在身后的枪,在指尖即将碰到的时候,白恪之一个侧身躲开了。
完全是意料之内的事,尹嵘落地时顺势打了个滚,再站起来的时候沾了满身的落叶。
“还以为你死了。”尹嵘弯腰拍了两下身上的土,抬眼看向不远处逆着光站着的白恪之,“你再晚点儿来我就打算叫阿执去给你收尸了。”
白恪之没接话,手绕到背后,把黑色背包取下来丢在地上,背包落下的瞬间,荡气一片黄土:“你还能活着我也挺意外。”
尹嵘笑笑,蹲下身去翻地上的包,白恪之一人淘汰七个的消息不胫而走,他是躲在雨林榕树桩是听见这个消息的,哪怕亲眼见过白恪之单手折掉对方手臂,在七声钟鸣划破鱼肚白时,他还是冒出一身冷汗。
还好,他不是白恪之的敌人,起码现在不是。
包里装着各式武器,短距离手枪,连发步枪基本都齐了。摸到底,尹嵘只觉得指腹冰凉,手拿出来,映着光,尹嵘看见自己指尖的血。
白恪之站在稍高的岩石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纸,黄色烟丝包在里面,绕过食指,熟练地卷了支烟。橙红色火光照亮眉骨。
“也不知道弄干净点儿。”尹嵘把手往衣服上擦了两下,嫌弃地撇撇嘴,“脏死了。”
火光顺着烟丝往下掉,白恪之毫不犹豫地伸手接住,轻笑一声:“自己满身都是屎还嫌血臭。”
尹嵘愣了两秒后忙低头往身上看:“哪儿有屎?”
头顶云层很厚,雪白缠着几缕金光,白恪之不知道盯着哪儿出神,很慢地回道:“你张嘴看看。”
“白恪之!”尹嵘顺手抄了个石头往他脚边砸,白恪之顺势往旁边撤了一步,尹嵘看着自顾自往前滚的石子儿,低声骂了一句:“你他妈早晚狂死……我”
诅咒的话说到一半,身后半米远的地方传来“砰”的一声枪响,尹嵘脸上的笑容消失,右手顺势摸出腰间的枪,拇指上膛。白恪之把烟头在树上划灭,转头看向不远处缓缓升空的无人机摄像头。
下一秒,天空升起火光,刺眼金色在云层里炸开。
“听说了没。”尹嵘走过去,背抵着树,声音压得低,“沙缪把小狄也给弄死了,小狄跟他多久,有五六年了吧?说下手就下手,一点儿犹豫都不带有的,这人是真他妈疯了。”
挂在背后的枪体冷硬,隔着薄薄的上衣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擦后腰还没痊愈的伤,白恪之抬手把枪挂的更牢固些,不咸不淡地开口:“来这儿比赛的有几个没疯的。”
听见白恪之的话,尹嵘下意识张嘴就想反驳,但一句话卡在喉咙半天出不来。白恪之没说错,来这儿靠弄死别人奔前程的,还谈什么疯不疯的。想到这儿,尹嵘抬眼看站在旁边的白恪之。
尹嵘在下沉区出生,虽然是alpha,但在只有煤渣、塑料和焦黑汽油的下沉区,alpha天生就是做体力活的命。他靠帮人搬汽油和盖楼谋生,虽然每个月领的钱不少,但每个月底还要交生活费,最后能到他口袋里的也堪堪只够活命,直到白恪之出现。
那天天气很好,没有一片云,码头顶上的那片天光线刺眼,晃的尹嵘睁不开眼。搬油是按照重量算钱,老板说每桶油七十斤,但绝对不止。尤其是最后一桶,刚刚扛上肩的时候,尹嵘差点儿被压得跪在地上。脚下步子晃晃悠悠,铁皮桶硌的肩胛骨生疼,盯着脚下露出原木色的板子,尹嵘听见老板操着那口生硬的上城口音说:“一桶油30仑,最少抗20,上不封顶。”
又在压价了,给他的价格明明是33仑,但尹嵘什么也没说,只是扛着油桶一步一步往前挪。
“隔壁谈的价格是33仑,你这儿低了一些。”
是很平静的声音,从吐字到节奏,不紧不慢。
“那你去隔壁呗,你看我不要的人那边儿敢不敢收。”男人朝地上啐了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垂怜,那口唾沫刚好落在尹嵘的鞋面,白色沫子被光照的发亮。
“嗯,那就30仑。”那个人往前走了两步,刚好挡住直射在尹嵘脸上的阳光。
“30是刚刚的价格,现在是25了。”
“另外每个月还得交170的生活费——不是你们的生活费啊,是我的,毕竟每天这么多人扛着东西在码头上跑来跑去,每月维护的费用也得从你们这儿出。”
接下来是一阵很短的沉默,尹嵘听见有人很轻地笑了一声,然后反问道:“你这是不让别人活了。”
“爱活不活呗。”
“嗯。”男人停了会儿,“介不介意去屋里聊,我下面还有几个兄弟,可能也得从您这儿讨口饭吃。”
“可以啊。”
挡在面前的人消失了,滚烫光线再次落在脸上,尹嵘看着地板上拉的很长的影子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在门内。没人在意这个被压价到25仑的倒霉蛋,栈桥上的所有人依旧沉默地在搬油桶,直到门内传来巨大的异响,尹嵘步子一顿,在门打开的同时,卸下了肩上的油桶。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白恪之,哪怕是在满是alpha的码头,身高依然显眼。尹嵘已经记不清那天白恪之的样子,这是觉得这人瞳色很浅,表情也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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