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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婶儿家不大,一间堂屋,两间偏房,灶房是分开砌的,连着后院的猪圈,院子很大,一侧围了不少鸡鸭。
同样,院子里有一棵老梅树,有一人合抱那么粗,树下放了一张躺椅,一个矮凳子。
躺椅上的人面色苍白,嘴唇却干净得没有血色,看模样,约么有个十五、六岁,听见动静,正迷蒙的睁眼,看向槲寄尘。
他看着槲寄尘,迟疑了一瞬:“你是?尘哥?”
槲寄尘眉眼柔和起来,这个小鬼,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他被师父受罚时,水生就在旁边捣乱,气得他师父连他一块揍。
他练武时,水生也拿着根木棍,在他身后一阵瞎比划,还每次不偏不倚的,总是不小心手滑,暗算到他。
除了水生外出入学堂那段时间,二人几乎形影不离,只是,水生的身体实在是太弱,练不成武,后来大多数都是在一旁看着,渐渐的,只能呆在家,连门也很少出了。
槲寄尘慢慢的走过去,蹲在他身旁,“水生,是我,听张婶儿说你病了,所以来看看你,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水生捂着胸口,咳了几声:“老毛病罢了,不用担心,躺一会儿就好了。”
见他一副弱体几乎要病入膏肓的模样,槲寄尘眼里闪过一阵忧伤,最后,只干涉的点头:“嗯,养养就好了,不要担心。”
水生脸上浮现一抹苦涩,稍纵即逝,又埋怨得看了槲寄尘一眼:“对了,你回来了怎么不到我家来,你屋子里的东西都好久没收拾了,昨夜雨那么大,潮湿的霉味闻多了,对身体也不好,你总是这样,一点也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槲寄尘失笑一声,这个小鬼,人小鬼大的,明明年纪比自己小,还总是端着一副大人模样,替他操心。
他摇摇头,把矮凳上的零嘴递给水生:“没有,我回来得早,东西本就不多,没一会儿收拾好了,不耽搁的。”
水生道:“诶!我总是说不过你,那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槲寄尘低头仔细思考了一下,道:“嗯,看情况吧,我也不确定。”
“尘哥,既然还没确定,不如留下来吧。”
水生拿了一颗糖,含在嘴里,干净的眸子透着期许。
他静静的看着槲寄尘,温声挽留道:“自我出去求药以来,我们也算是有将近五年未见了,眼下,我这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也不知道还剩多少日子,你若是没什么重要的事,能不能留下来……”
留下来,陪陪我,就当你缺席的这五年,对我的补偿?
后面的话,水生没说,他看着槲寄尘的侧脸,欲言又止。
本来没希望再看到槲寄尘了,没想到,在他病痛异常折磨的最后日子里,原本杳无音信的人,却回来了。
说是老天垂怜也不为过,他必得好好珍惜最后的日子,他要让槲寄尘的余生,都记着水生。
槲寄尘呆愣了一瞬,不免纠结起来,如今朝廷对他紧抓不放,江湖上各路势力对他虎视眈眈。
在层层迷雾里,各种血雨腥风接踵而至,他本打算跟着黑袍人一路回到扬州的,只是人家不顺路,也不乐意带着他,这才把他一掌送下船。
海岛和船底的秘密,他心中略有猜测,但未能亲眼所见,他不敢妄自下定论,他要做的事太多了,多到他怀疑自己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做完。
水生当然也是槲寄尘为数不多重要的人,从小到大的情谊并不假,如今他时日无多,槲寄尘难免感伤,但他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任何人,他都不可能一直守着他的。
“水生,你好好养病,我这次回来,本就是意外。”
剩下的话,槲寄尘没说,水生也知道,他眸光暗了一瞬,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小尘,快来吃饭了!”
听到张婶儿喊他,槲寄尘连忙应了一声,“诶,来了!”
他看着躺椅上不想理他的人,无奈叹息,又道:“水生,一起吃点吧!”
水生依然偏着头,睫毛轻颤,鼻音重了几分,摇头道:“不饿,你快去吃吧,娘如今手艺又长进了不少,你多吃点。我再晒一会儿太阳,待会儿就回屋了。”
看到那颗泪珠滚落,槲寄尘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胡乱应了一声,逃也似的窜进灶房。
阳光洒落在梅树上,投下一片斑驳的树影,风轻轻吹动它的叶子,一晃一晃的,叶片的间隙里,闪过点点星光。
梅树下,病美人暗自神伤,悄然落泪,叫人好生怜爱。
巾帕擦去眼角的泪痕,指节泛着白,那一双秋水剪瞳了,却闪过一道寒芒。
等槲寄尘吃完饭,收拾好东西时,出来已经不见水生了,他脚步一顿,对着张婶儿又是好一番道谢,便急匆匆回屋了。
趁着天热,槲寄尘在溪边打了水,装满水缸,又在灶房生了火,烧了一大锅水,趁着日头好,在浴房好好泡了个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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