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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绻主张的直接领证结婚被卡在了钱家长辈和公司董事们的推诿拉扯中,最后又走上了“还是先订婚吧”的流程。
消息登报后,钱家都做好了被旧事重提的准备,甚至几房叔伯们都松口,愿意把本要打点狗仔的钱拿来做公关。
倒不是多么疼爱小辈,只是觉得钱家早已没落,裴絮此人精于算计甚是讨厌,要直接从他身上讨到好处太难——不过都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枕头风也不是谁都能吹得起来的,若美人能撰住他的心,还怕他不多多关照岳家?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们担忧的事情并未生,相反的,舆论风向友好到仿佛回到鼎盛时。
显而易见这场订婚,钱家人比当事人更兴奋,也更重视,
这次准新郎倒是没有缺席筹备,钱家人严防死守,就差聘请黑道成员来做保镖眼线,仿佛他一有跑路的可能就把他原地做掉。
在选礼服拍照的间隙,陈方蔼提到了购置新房,裴絮彼时正在偷偷询问婚礼策划师今天拍摄全包的具体费用,听到陈方蔼的话顿时虎躯一震。
他当然不会说董事们向钱家进言先订婚也有他的手笔,那日回到家,坐在黑暗里独处片刻立马涌上人生少数几回懊悔情绪,他简直昏头才会答应!
可实在逃不脱,那么先订婚作为缓兵之计,既不会显得他朝令夕改地不守承诺,也能继续按照预想的和钱氏有了深层次绑定。
陈方蔼见状冷笑连连:“小裴啊,我听你助理说你都是住的酒店套房?你俩订婚虽说急了点,但住一起提前培养感情也是应该的,老宅虽好,可房间有限也终归小了些......”
一道来的钱馨闻言,登时放开还在挑礼裙的手,挽上陈方蔼的胳膊:“姐姐要搬出去了么?那姐姐的房间就归我了!”
面对准岳母明目张胆地又把手伸进他钱包的建议——实际上是通知——裴絮斟酌片刻,做最后挣扎装傻:“那我也给她开一间房?
话音刚落,陈方蔼不可置信地挑起眉头:“什么叫做‘再开一间房’?绻绻都要嫁给你还一起住酒店,钱多烧的慌?不去想着购置一套自己的房产建立你们的小家,还要和新婚妻子分居,也忒不像话......”
陈方蔼的数落如炮火般砸来,最后还是一旁沉默翻阅着册子的钱绻起身调停。
“我选好了,一起去试一下吧。”
钱绻拉着裴絮到试衣间外,把册子摊开递给服务生后倚着墙壁微微笑开:“没想到裴总名下居然一套房产也无。”
裴絮撇撇嘴。
他被贺家辞退后没多久就遇上第一次创业时的合伙人。听说沪渎许多机遇,他咬牙一狠心休学离开了翁洲,赚到了第一桶金后又立刻到明州打拼,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回过翁洲。
少年时居住的地方有一个所谓的“半仙”,有一日他卖废品回家路上碰见,“半仙”突然招手让他过去给他算了一卦。具体内容裴絮不记不清了,唯独“命里无根,水飘萍絮。亲缘淡薄,财帛倒丰。”一句记忆犹新。
当时裴絮只觉晦气,甩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可后来辗转沪渎、明州,再回翁洲,住遍酒店套房,名下竟真无一处可称“家”的房产。
他似乎真成了无根之萍,只能随着利益的浪潮四处漂泊。
此刻,试衣间外的走廊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服务生脚步声。钱绻那句话轻飘飘的,可落在那根被他忽略了许多年的刺上,仿佛推着它往心里扎了一寸。
裴絮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透出几分自嘲的凉薄:“先不说翁洲的房价比人心涨得还快,买房子难道不像是给自己套上一副枷锁,钉死在一个地方?”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钱绻平静的脸,望向窗外的天际线,“何况我这种人,说不定哪天就又漂到别处去了。要是枷锁太重,就漂不起来了。”
钱绻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他侧脸上被光影切割出的分明轮廓,那是一种习惯于在风浪里独自掌舵的坚硬,却也因太过坚硬而显得孤独。她忽然想起那日回廊下,他脱口而出的“你怎么还是这样”。
或许,漂泊者认得出另一种漂泊。哪怕后者披着锦绣,住在深宅。
钱绻知道他在试探,在警告,可她并不会让他后退,是以她也不打算接招。
再抬眼,眸中水色已褪。
“可是,婚姻也是一副枷锁不是么?看来裴总注定要和我扎根翁洲了。”
裴絮眉头蹙起:他一时竟看不透眼前女人是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还是装疯卖傻成习惯。
这时,服务生取来礼服恭敬地掀开更衣室的门帘。
两人终止了话题,裴絮倚着落地镜双手环胸等待,视线落在不知名的某处。
片刻后,钱绻在两位服务生的协助下从门帘后走出:方领裹着纤细肩颈,裙摆从腰际缓缓散开,拖尾不长,缀着细碎的珍珠与蕾丝,踩在花砖地面上,轻得像一片云。
风从百叶窗缝钻进来,掀动婚纱的裙摆,也拂动她鬓边的碎。
这次她的妆没有像几年前那样齐全完美,眼下的场景对裴絮来说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他见过钱绻穿婚纱的模样,陌生则是当时他并非被选中来陪伴挑选婚纱的那一个。
服务生觑着裴絮脸色,胆子大些的笑着调侃起来:“先生是被新娘子美到呆住了,还有更漂亮的几条没试呢......”
裴絮猛然回神,错开眼去,嘟囔一句:“试多少条不也还是那样......”
此言一出,试衣间瞬间寂静:服务生愣住了不知如何接话,男主角依旧扭过脸,只有女主角像是没听到似的顾自摆弄裙摆。
裴絮后知后觉自己的言不妥,咳嗽两声补充:“我意思是,人好看,穿什么都一样。”
机灵的服务员立刻就着裴絮的话开始夸赞奉承起钱绻,后者闻言抬头,挑起一边眉毛。
场面重新变得热络起来。
在无人在意的视线死角里,钱绻的指尖也终于卸力,放过了被揉皱些许的蕾丝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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