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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奴疏忽了,多谢大人提醒。”宫人闻言赔笑道。
裴昭珩被架着又添了俩鞭,这俩鞭似乎格外得重,裴昭珩倒抽一口凉气,但行刑完毕,他便示意宫人都松开手,自己挣扎着站直了身,拢上外袍,“有劳各位公公,替我向陛下谢恩。”
谢令仪见他摇摇欲坠,还是没忍住上前想扶,却被裴昭珩一抬手拒绝了。
谢令仪微微一愣,反应过来,侧过身去。
“小谢大人,老奴还需与陛下复命,裴将军便有劳您送出宫了。”宫人上前道,“裴将军,陛下说您可以休整几日再回去。”
“多谢陛下体恤,然北境事务繁忙,臣不敢懈怠,京中事已毕,臣便不久留了。”裴昭珩神情漠然,透出一丝疏离。
那宫人却似乎对裴昭珩的表现很满意,笑着颔施礼离开。
“裴某多谢两位姑娘,但裴某这伤算不得什么,不必劳烦二位姑娘为裴某抬檐子了。”裴昭珩朝着抬着檐子而来的轻羽和流云叉手道。
流云闻言没有任何虚与委蛇,直接放下檐子,自家小娘子还不是担心他日后因此被人攻讦,冒着被天子忌惮的风险为他求情。但真真是好心被当做驴肝肺,适才那样甩脸子给小娘子,还真是不乐意给他抬出宫去。
“妹妹。”轻羽低声劝阻道。
流云充耳不闻,上前挽住谢令仪,上下打量她身上披着的银狐大氅,“小娘子,您这大氅真漂亮,可是圣上刚赏的?”
“圣上刚赏的,小娘子怎么就换上了,糊涂啊。”轻羽轻掐妹妹一下,低声道,“小娘子好像有些不高兴,你少说两句吧。”
“流云姑娘觉得好看,我回头让青隼多打两只,送你做裘衣。”裴昭珩虽故意与她们拉开了距离,但见宫人都走远了,倒也不像适才那般装得形同陌路,已经凑了上来。
“那细作跟着我们从城西逛到城东,对小巷都很熟稔,明显已在上京潜伏了一段时间。”谢令仪冷冷开口,“裴将军怎可能是追着他们回来的?”
“原来皎皎是因为这个恼我。我确不是追着他们回来的,而是担心你,迫不及待想回来看你,才早回来了两日,但这话也不能当着陛下的面说吧。”裴昭珩闻言笑起来,“皎皎大人有大量,这罚也罚了,打也打了,你可能消消气了?”
轻羽闻言默默拉着妹妹后退两步,看着裴昭珩又向自家娘子跨近一步。
“陛下召你回来有什么急事吗?”谢令仪问道,“适才我在太医那里换药的时候都谈好了?”
“不过是乌孙和回鹘的一些情况,陛下不大放心,要我回来亲自给他汇报。”裴昭珩颔,“皎皎,你与殿下把我支回北境,又是为何?”
“我眼下初入仕途,还需谢氏的声名根基。”谢令仪走近半步,微微抬脸,“我怕你为了替陆将军报仇,冲动行事,令我谢氏覆灭,我失了倚仗。”
“是人皆有私心。”裴昭珩这话说得颇为真诚,褪去了适才的戏谑,“能做到如你这般,将自己的私心说得坦坦荡荡、明明白白,已属不易。若换作是我,处在你的位置亦会做同样的选择。”
“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裴将军君子之腹了。”谢令仪闻言轻笑,“你就这般向着我?”
话一出口,谢令仪顿觉失言,定是被他那混不吝的语调熏染了,竟如此自然而然地问了出来。
裴昭珩闻言,脸上那惯常的玩笑之色却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又靠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倏然拉近,近得谢令仪能看清他玄色衣领上精细繁复的缠枝莲暗纹,能感受到他身上混合着刚受了刑的淡淡血腥和那人心安的松木冷香。
“你做什么,我都向着你。”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落入她耳中,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沉甸甸的。
“裴昭珩你杖刑被打到脑子了。”谢令仪耳朵被朔风吹得有些烫,“说什么胡话。”
“我是认真的。”裴昭珩低了些头,“皎皎,这上京城里,我只向着你。”
“自古朝中文官,边关武将不得交往过密,裴将军请自重。”谢令仪别过脸去。
“怎么,难道不是皎皎先招惹的我?”裴昭珩见谢令仪不为所动,不依不饶道,“之前费劲心思要与我同盟的人是你,现在却又与我说不得私交过密了?可是又找到了更好的盟友,便要与我划清界限了。”
谢令仪心下后悔,这话不像对盟友朝三暮四的控诉,反倒像是对上次自己醉酒轻薄他的事情不依不饶了。
原以为裴昭珩是风月场中混迹多年的浪子,不想这般纯情,谢令仪一时心虚,加快了步子,向宫门走去,看见沈蕙心已停了马车在外头。
沈蕙心见谢令仪出来了,放下轿凳,谢令仪刚踏上一级,裴昭珩也追了上来。
“皎皎,你……”裴昭珩追着谢令仪走了几步,一个踉跄,便要朝地上倒去。
“欸。”谢令仪下意识去扶,裴昭珩却顺势栽进她怀中。
“你没事吧。”谢令仪也顾不得气恼了,怕触及他伤口,不敢乱动,只能任由他又在自己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裴昭珩,你还能起来吗?”
“皎皎,让我用你马车处置一下伤口,我马上就出城。”裴昭珩用脑袋在谢令仪臂上蹭了一下,没有一点起身的意思,“我带着药呢。”
“自然可以,我扶你上车。”谢令仪咬咬牙,说到底那细作是冲着自己来的,不然裴昭珩也不用受这顿打,罢了,也是自己欠他的。
谢令仪与轻羽和流云吩咐几句,二人先骑马离开了。
谢令仪扶着裴昭珩上了车,又给他铺好软垫,点了炭火,正准备挑帘出去,又被裴昭珩拉住手腕。
谢令仪回头,只见裴昭珩扯住她的衣袖,垂用鼻尖轻蹭,声音闷在布料里,显得分外虚弱,
“嘶,好疼。”
他又仰头看着谢令仪,
“够不着,劳烦皎皎帮我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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