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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娘,原来是您。”谢令仪上前扶起,“您和乡亲们给阿姐送的喜蛋,我还没来得及感谢。”
“您太客气了,谢大娘子平日里在学堂里给孩儿们教习又不肯多收学费,这回她有喜事,都是乡亲们的一点心意而已。”陈大娘嗓子有些哑,说话却中气足。
崇宁微微颔,问道:“大娘,那片麦子可也是你们家的?今年这麦子如何?”
陈大娘回头望了望那片麦田,嘴角不自觉地咧开来,“好着呢。去年秋里底肥下得足,今春又追了一遍。殿下您看那麦苗,壮实得很。”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很踏实的欢喜:“从前按人头算,家里五个丁口,光租子就要交上去大半,哪有余力往地里多下本钱。今年不一样了,按这地的亩数算,我老汉身子不好可以在家纺纺布也能赚钱,我小儿子也有余力去学堂里头念书识字,这日子啊,越来越有奔头了。”
远处有牛哞了一声,声音慢悠悠地荡过来。
渠水还在淌,水声细细的。田埂另一头,有个半大的少年扛着锄过来,裤腿卷到膝盖上,小腿上沾着湿泥。
“贵人们,这是民女的小儿子陈峤。”陈大娘道。
少年把锄头拄在地上,走到谢令仪他们一行人面前恭敬施了礼,又对陈大娘说道:“娘,东边那二分地我都追完肥了,一会儿我就去书院了。”
陈大娘应了一声,二人与他们道别,陈大娘弯腰去端灰筐。少年的手已经先一步伸过去,把筐拎了起来,母子俩一前一后往麦田深处走了。
谢令仪翻开册子,在页脚添了一行小字。
风从麦田那头吹过来,带着草木灰微微的焦气和初春泥土翻新后的腥甜。
渠边的石缝里,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些茸茸的草芽,尖上是极淡的绿。
“阿姐,你们留下用晚膳吧,我给你们露一手。”宁王推开他在瓮村的小院门道。
“哦?四弟什么时候会做饭了?”崇宁笑道,“看来这瓮村还真是来对了。”
“都是裴师兄教的。”宁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师兄说他日日在家也是闲的,便常来给我帮忙,我看他做了几次,便学会了。”
“那不得不留下来尝尝了。”周乐知看着谢令仪笑道。
谢令仪刚想嗔回去,听见竹门吱呀一声打开,裴昭珩笑着走进来:“看来小谢大人对我的厨艺还挺期待的。”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另一道身影从裴昭珩背后走出来径直走到崇宁的身旁:“殿下,臣的厨艺也好的很,今日也给你露一手。”
“驸马,你怎么来了?”崇宁道。
“臣散值回府见你不在,实在不习惯独自一人用膳,余妈妈说你来这里了,正好又在路上遇到了裴小将军。”姜渊挽了挽袖子,“宁王殿下,厨房在哪里,我去准备一下。”
“请驸马跟我来吧。”裴昭珩伸手道。
三人往厨房走去。
“这一个个什么意思?”周乐知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都挺黏人的啊。”
“欸,打住。”谢令仪反驳道,“是驸马黏着殿下,哪里来的‘都’字。”
“裴小将军可不就是一直追着你跑。”周乐知扶着崇宁在竹椅上坐下,“他前日还与殿下商量裴家上交镇北军兵权的事呢。难道没有一点是怕这烫手的兵权影响你们姻缘的原因?”
“这不是胡闹?”谢令仪皱了皱眉,“将手里的刀交出去,简直是自断后路。”
“皎皎,我倒是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崇宁摇了摇蒲扇道,“父皇收走那一半铜虎,却收不走裴家在镇北军中的威望。若是主动交了兵权能不再让父皇忌惮,对我们来说可能反而是好事呢。”
“殿下”
“皎皎,呦呦已经嫁了江侍郎,谢家在世家和寒门的婚事上已作了表率,这上京的勋贵还有那么多联姻的,你一个文官和已经交了兵权的将军有何不可在一起?”
崇宁斟了杯茶递给谢令仪,
“父皇已打定主意要裴昭珩赋闲。表姑的信里说阿史那雅已得了回鹘的汗位,等北境再安稳些,父皇便打算让英国公将兵权交了,致仕回京,安稳度日。”
“皎皎,”周乐知道,看向厨房,声音压得也更低些,“此事已不可避免,但殿下也不想要你为了我们的大业去嫁一个不喜欢的人,裴家本也是偏向殿下的。你只需好好想清楚,这个人你到底是想要还是不想。”
“这我还真没想过。”谢令仪闻言冷不丁呛了口茶水。
“没想过什么?”裴昭珩已经端了一只粗陶大碗出来,碗里是黄澄澄的小米饭,蒸得粒粒分明,热气扑在脸上,带着一股庄稼地里才有的厚实香气。
后头宁王也捧着一只黑漆木盘,上头搁了一碟春韭炒鸡蛋,韭是清晨才从后院割的,翠生生的段儿裹着嫩黄的蛋块;一碟春笋腊肉,都切了薄片,腊肉半透明地贴在笋片上,油润润地亮。
姜渊最后捧上一盆红烧的鸡块,酱色浓得亮,骨缝里还渗着汁水,搁了几段青蒜,白绿相间,烧得软烂,筷子一碰,肉便要脱骨。
恰好谢令德从同川书院散了学,带着江晏礼到了。
枕书从外头又捧了一坛酒笑容满面地走进来,“张老翁说感谢小殿下和裴将军帮忙,叫他小孙儿给我们送了坛酒。”
众人在素木圆桌旁落座。
姜渊和江晏礼很自然地坐在了崇宁和谢令德旁边,谢令仪挨着阿姐谢令德坐下。
裴昭珩站着观望着,趁着宁王起身分酒的机会,占了他的位置,坐到谢令仪身旁。
“师兄!”宁王刚想说话,看到崇宁的眼神,只得不情不愿地往一旁挪了挪。
满桌子的热气氤氲在一起,裹着酱香、米香、酒香和笋子的清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殿下,这红烧鸡块,是我做的,你尝尝。”姜渊夹了块鸡肉放到崇宁的碗中,“好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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