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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门前,卫渊翻身下马车时,手臂自然地环过沈鸿的腰,将她稳稳扶落在地。这动作行云流水,落在门房和仆妇眼里,瞬间吹散了连日来“卫指挥使不喜新妇”的流言。
“仔细脚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指尖在她腰间虚虚一托便收回,仿佛只是下意识的护持,外人看来亲密,却不会让沈鸿觉得失了礼法。沈鸿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一怔,抬头时正撞见他转开的目光,脸上也微微透着些红。
正厅里,沈鸿的嫡母柳氏刚想端出主母的架子说几句场面话,就见卫渊先一步落座,目光淡淡扫过满桌菜肴:“阿鸿近来胃不好,”说着,对身后的随从道,“把带来的莲子羹呈上来,给夫人垫垫胃。”
柳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她看着卫渊亲自将瓷碗推到沈鸿面前,那副熟稔亲近的恩爱模样,哪里像是传言中“分房而居”的样子?席间几个嚼过舌根的女眷更是低了头,不再乱打量。
宴席过半,二嫂借着酒意笑道:“如今看卫指挥使和三妹妹琴瑟和鸣,恩爱有加,想来母亲也放心了。”
回门宴是正式的宴席,姨娘们按理都没有出席。
沈鸿没有太多兴致,只想等着宴席结束,去看看自己的亲娘。卫渊倒是懂她,问了一句“金姨娘可在?”
这次是柳氏回答:“按照规矩,姨娘是不上这样的正席的。”
卫渊抬眸,玄甲的冷光透过衣料渗出来:“我卫渊夫人的亲娘,什么样的席,都上得。”他放下筷子,看向柳氏,“岳母,阿鸿是卫府的人,往后在沈家受了委屈,卫某第一个不答应。”
柳氏脸色白,连忙赔笑道:“卫大人放心,阿鸿就是我亲闺女,疼还来不及呢。”说罢又赶紧和身旁陪侍的嬷嬷道:“还不去请金姨娘?阿鸿回门,她这亲娘怎能缺席?快去请来。”
金姨娘被请来时,鬓角的碎有些凌乱,显然是匆忙从后院赶来的。她站在厅门口,望着主位上的女儿,眼圈瞬间红了,却又碍于规矩,不敢贸然上前。
“娘。”沈鸿起身时带倒了凳脚,出“哐当”一声轻响,她顾不上失礼,快步走到金姨娘身边,攥住她的手。那双手粗糙却温暖,带着弹琵琶磨出的薄茧,是沈鸿从小到大最熟悉的触感。
金姨娘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却只敢用帕子悄悄擦了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卫渊看着这对母女相顾无言的模样,对身旁的随从使了个眼色。随从会意,将带来的礼盒呈上:“这是指挥使和夫人给金姨娘带的礼,里面是些滋补的药材和上好的锦缎。”
金姨娘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娘,拿着吧。”沈鸿把礼盒塞进她怀里,声音带着哽咽,“是我和卫渊的心意。”
柳氏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却又不敢作。席间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直到卫渊重新落座,淡淡开口:“继续用膳吧,莫让菜凉了。”
接下来的宴席,众人各怀心思。柳氏频频给金姨娘夹菜,语气热络得有些刻意;金姨娘局促地坐着,每动一筷子都小心翼翼;沈鸿只顾着给母亲剥虾,偶尔抬头对上卫渊的目光。
卫渊没再多说什么,在沈鸿替母亲布菜时,不动声色地挡开了柳氏投来的冷眼。他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明里暗里的轻视,都隔绝在沈鸿和金姨娘之外。
宴席终了时,日头已偏西。沈老爷沈庭之这才从衙门回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对着卫渊拱手道:“卫大人今日肯赏光,沈某不胜荣幸。”
卫渊起身回礼,语气平淡:“岳父客气了,回门是应当的,只是前些日我和阿鸿都在办案,实在抽不出空闲,这才推迟这许久,已属失礼。”
沈庭之的目光在沈鸿和金姨娘紧握的手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卫渊身上,笑道:“阿鸿嫁入卫府,多亏大人照拂。她性子直,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还望大人多担待。”
“岳父放心,”卫渊瞥了眼身旁的沈鸿,“阿鸿很好。”
这简单的“很好”两字,却让沈鸿心头一暖。她知道,卫渊这话不仅是说给沈庭之听,也是说给满屋子的人听。
金姨娘识趣地松开手,对沈鸿道:“时辰不早了,该回府了,别让大人久等。”她又看向卫渊,屈膝行了个礼,“多谢大人今日……”
“岳母不必多礼。”卫渊打断她,语气缓和了些,“改日有空,让阿鸿接您去卫府小住几日。”
沈庭之的笑容僵了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卫大人体恤,真是阿鸿和她娘的福气。”
金姨娘拉着沈鸿的手,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几句“天冷添衣”“少熬夜查案”,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沈鸿红着眼圈,替她理了理衣襟:“娘也保重身子,我过几日再来看您。”
卫渊看着这对母女难舍难分的模样,对沈庭之颔:“岳父,我们先回府了。”
“我送送大人和阿鸿。”沈庭之连忙跟上,一路说着场面话,眼底却藏着几分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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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门口,沈庭之忽然停下脚步,对沈鸿道:“你娘身子弱,往后想看她,让下人来接便是,不必亲自跑一趟,免得累着。”这话看似体恤,实则不过是觉得金姨娘身份低微,不配劳动卫指挥使夫人亲自探望。
沈鸿刚要反驳,卫渊已先一步开口:“岳母想见女儿,阿鸿亲自来接,是应当的。沈府的规矩,不必用到卫府人身上。”
沈庭之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讪讪地闭了嘴。
马车驶离沈府时,沈鸿掀开帘子,看见金姨娘还站在门口挥手,沈庭之站在她身旁,对她的脸色都和悦了许多。她忽然转头看向卫渊,轻声道:“谢谢你。”
卫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恢复了往日冷冰冰的模样:“我说过了,你现在是卫府的人,至少名义上是。”
沈鸿没再说话,只将头轻轻靠在车壁上。回门宴这场戏,有嫡母的假意热络,有父亲的虚与委蛇,却也有母亲的真心牵挂,和卫渊不动声色的维护。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将沈府的朱门远远抛在身后,沈鸿忽然觉得,这段看似冰冷的婚事里,或许藏着她从未想过的暖意。
回府的马车里,沈鸿指尖摩挲着金姨娘塞给她的那包杏仁糖,糖纸的粗糙触感让她想起方才母亲偷偷往她手里塞糖时,眼底藏不住的疼惜。卫渊闭目靠在车壁上,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不近人情的指挥使。
沈鸿偷偷看了他一眼,想起宴席上他那句“我卫渊夫人的亲娘,什么样的席都上得”,心里那点因他冷言冷语而起的委屈,忽然就淡了。这人别扭得很,护着人时从不说软话,偏要用最硬的语气,做最暖的事。
马车停在卫府门前时,卫渊率先下车,却没像来时那样扶她,只淡淡道:“进去吧,明日还要早起。”
沈鸿“嗯”了一声,看着他转身往书房走的背影,忽然喊道:“卫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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