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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圆圆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想躲,却已来不及。
“苏主簿?”林相在上朝时,就对这位才八品书算芝麻小官,却能站在朝堂上接封赏旨意的女官有些许印象。他倒先看见了她,捻着山羊胡笑着打招呼,“好巧。当初在朝堂上只远远看着,倒没想你竟这般年轻有为。”
苏圆圆硬着头皮上前行礼:“下官见过林相,见过中丞。谢林相谬赞。”头垂得更低,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
司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的冷意,扫过她微微红的耳根,最后定格在她攥紧的指尖,语气平淡无波:“苏主簿竟然也在此处?”
“是、是沈……沈评事……她……她……约下官……”她声音颤,话都说不连贯。
这时,赵文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圆圆,怎么去了这么久?”他快步走过来,看到司凛和林宰相,愣了一下,连忙行礼,“参见相爷,参见中丞。”
那声“圆圆”再次响起,亲昵得刺耳朵。司凛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转向赵文轩,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赵大人倒是清闲,还能陪着苏主簿小聚宴饮。”
赵文轩脸上堆着笑:“回中丞,当年蒙苏府收留,也是与圆圆一块长大的情谊。今日特来向苏主簿赔罪,也谢当年恩情。”
“赔罪?”司凛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冰冷的不屑,“赵大人在不良署当差,倒是把‘恩将仇报’演绎得淋漓尽致。当年苏府收留你,是念你孤苦;如今你借着旧情攀附,甚至不惜将恩人之女置于险境,这便是你的‘报答’?”
赵文轩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硬着头皮道:“中丞明鉴,当日确是误会……”
“误会?”司凛打断他,步步紧逼,“把朝廷命官绑去漕帮,也是误会?如今得了势,就敢对救命恩人的女儿直呼其名、动手动脚,这也是误会?”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赵文轩的额头渗出细汗,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苏圆圆站在一旁,如坐针毡。她知道司凛是故意的,他看不惯赵文轩借旧日恩情攀附,更看不惯那副理所当然的亲近模样。
“中丞,”她硬着头皮开口,声音不自觉已经小了许多,“赵大人只是一片好意,还请中丞息怒。”
“好意?”司凛转头看她,眼底的寒意更甚,唇边倒依然挂着些讥诮笑意:“苏主簿觉得,一个对你图谋不轨、借着旧恩纠缠的人,是好意?前几日见了我躲如蛇蝎,今日和一个曾绑架过你的人同桌吃饭,听着他一口一个‘圆圆’,倒不害怕了?”
这话带着浓浓的讥讽,像针一样扎进苏圆圆的心里,让她眼眶微微红。她咬着唇,低声道:“下官只是念及旧情,并非有意冒犯中丞。”
“冒犯?”他俯身逼近她,气息带着茶的清冽,却裹着刺骨的寒意,“你何曾把我这个上官放在眼里过?苏圆圆,你如今翅膀硬了,倒是会跟这种投机钻营之辈叙旧了?”
他刻意加重了“苏圆圆”三个字,语气里的愠怒几乎要溢出来。苏圆圆再也忍不住,猛地后退一步,眼眶泛红:“中丞若是觉得下官不妥,下官这就告辞。”
说罢,她对着司凛和林宰相福了福身,转身就想往外走。
“站住!”司凛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谁准你走了?”
苏圆圆脚步一顿,却没回头,肩膀微微颤抖。她不明白,司凛为何要这般对她。他明明是她该敬而远之的人,为何却偏要处处管束她,让她不得安宁。
司凛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心底的火气更盛,却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语气依旧冰冷:“林相还在这儿,急着走什么?既然是叙旧,总得把‘旧情’叙完。”
林宰相虽已人到中年,却也早已是过来人,几个年轻人之间的恩怨,他在一旁看得分明,呵呵笑着打圆场:“司中丞这是关心则乱。苏主簿,既然遇上了,不如一起坐坐?我与中丞正好多位陪客。”
苏圆圆迟疑了片刻,但这位百官之都话了,终究还是慢慢转过身,重新站定,只是头垂得更低,指尖紧紧攥着衣袖,再也不敢看他一眼。
赵文轩看着这一幕,脸色愈难看。
司凛没再说话,目光却始终锁在苏圆圆身上,带着审视和愠怒。
苏圆圆只觉得每一秒都像在受刑,满心只想逃离,逃离司凛的视线,逃离这让她窒息的氛围。
远处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映着几人各怀心思的脸庞。
就在这时,沈鸿快步从雅间走出,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相爷,中丞,实在对不住,方才在雅间整理赵大人赔罪的文书,来晚了。”他目光落在苏圆圆白的脸上,心下了然,又道,“苏主簿方才说有些不适,许是夜里风凉受了寒,我正打算送她回府歇息。赵大人的心意我们领了,改日再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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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既给了众人台阶,又点出苏圆圆的窘迫,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司凛瞥了沈鸿一眼,又看向苏圆圆微微颤抖的肩膀,眼底的愠怒淡了几分。况且林相还在,他也不好作,转身对林宰相客气说道:“林相,您先请。”
林宰相笑着应下,司凛也紧随他,往内里风景最好最豪华的雅间去。赵文轩看着司凛的背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沈鸿连忙拉过苏圆圆,低声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见司凛和林相走远了,才又转向赵文轩,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你若对圆圆心存好感,便该以诚相待,方不负这份心意。若想立身行事,亦需走正道、守本心,莫要为求上进而失了分寸才好。”
赵文轩听了这话,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揭了短,半晌都没说一句,只能尴尬地低下头,连耳根都透着窘迫。
被司凛这么一闹,又还有林相在此,几人哪里还有继续用餐的心情。
苏圆圆道:“算了,阿鸿,我们走吧。”她往楼下走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廊下灯笼的光落在司凛离去的方向,司凛身影早已消失在拐角,只余下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缠在她心头。
第十九章
回府的马车里,苏圆圆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沈鸿那句“莫要为求上进而失了分寸”总在耳边回响。赵文轩眼底的急切与算计太过明显,可司凛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压迫?
她正乱着,车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铁器碰撞的脆响。沈鸿撩开车帘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是不良署的人,在围堵什么人。”
苏圆圆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街角暗影里,几个黑衣人手起刀落,动作利落得不像寻常捕快。其中一人转身时,侧脸在灯笼光下一闪,竟是赵文轩的副手。
“他们在……杀人?”苏圆圆的声音颤。
沈鸿迅放下车帘,沉声道:“别出声。这几日京中不太平,听说好几处与安王案沾边的旧部都遭了暗算,说是‘畏罪自尽’。”
苏圆圆的指尖猛地攥紧。安王旧部?赵文轩的人动手,背后是谁的意思?她忽然想起司凛。
第二日卯时,御史台就收到了消息:不良人赵文轩昨夜巡查时遇袭,其副手身亡,现场搜出安王私兵的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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