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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刚过了几天太平日子,这日夜色正浓时,宿营区忽然爆出一阵惊呼。苏圆圆刚回帐没多久,就听见帐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走水了”的呐喊。
她心头一紧,掀帘冲出去,只见西侧的女官营帐火光冲天,那些被贴上封条的劣质布卷遇火便燃,火苗舔着帐篷支架往上窜,借着猎场的夜风,竟一路烧向了相邻的宗室营帐。
“快泼水!”
“这边的帐子离得近,快拆了!”
苏圆圆正和温清晏核对聚顺号的账册副本,帐帘被热浪掀得狂舞,呛人的烟味顺着缝隙钻进来。两人皆一惊。
“是西侧!”温清晏猛地起身,撞翻了案上的砚台,“那边堆着从聚顺号抄来的劣质布卷,还有……还有李女官留下的旧物!”
苏圆圆心头一紧,那些布卷是弹劾公主府长史吃回扣的关键证物,怎么会突然起火?她抓起案上的水囊,刚要跟着往外冲,帐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几名玄甲卫冲了进来,为的队长厉声喝道:“苏主簿,温大人,跟我们走一趟!”
“为何?”苏圆圆攥紧水囊,说道:“我们正要去救火!”
“救火?”打头的玄甲卫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帐内未燃尽的烛火,“有人看见,是你半个时辰前去过西侧营帐,还与看守的士兵起过争执,说要取走那些布卷!现在火起,不是你纵火是谁?”
浓烟已呛得人睁不开眼,远处传来宗室子弟的怒骂声,显然火势已蔓延到他们的营帐。苏圆圆被玄甲卫反剪住手臂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个局。
有人要借这场火,烧掉那些布卷,还要把纵火的罪名扣在她头上。
温清晏急得面红耳赤:“你们胡说!圆圆何时去过西侧?她一直与我在一起核对账目!”
“谁能作证?”队长不为所动,推搡着苏圆圆往外走,“火势烧到了宗室们的营帐,陛下已下令彻查,你还是跟我们去见卫大人吧!”
苏圆圆被浓烟呛得咳嗽不止,视线穿过混乱的人群,隐约看见不远处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是公主府的长史,正低着头与一名玄甲卫低语。
她猛地明白了。公主被禁足,长史怕她和温清晏拿出账册弹劾,竟趁着猎场混乱,用一场大火毁了证物,还要置她于死地。
被押着经过司凛的营帐时,苏圆圆挣扎着抬头望了一眼。帐帘紧闭,听不见任何动静,只有门口的侍卫依旧站在那。他还在养伤,想必还不知道外面的变故。
苏圆圆闭上眼,任由玄甲卫将她推搡着往前走。那些账册副本还在帐内,她只担心温清晏,希望她能护住它们。
而记录苏圆圆罪证的账册,已经连夜送到了云阳郡主帐中。上面仿造苏圆圆的笔迹记录着与聚顺号掌柜的往来,甚至标注了“以次充好,分润三成”的字样。
“郡主,”长史心腹跪在地上,声音颤,“这是苏圆圆与聚顺号勾结的证据。劣质布卷本就易燃,她明知故用,才酿成大火,此事若查实,足以定她死罪。”
云阳捏着那账册,她不认得苏圆圆的笔迹,但她了解母亲身边这位跟随多年的长史。她仗着母亲信任,私下里贪墨多少银两,吃了多少回扣,真当她一点都不知道?
可帐外火光未熄,宗室的怒骂声还在传来,一个念头在她心底疯长。若苏圆圆真被定罪,司凛会如何?他会为了一个“贪赃枉法”的女官,与她为敌,与公主府镇北侯府为敌吗?
“来人?”云阳忽然开口。
片刻后,四名身着玄甲、腰佩长刀的护卫走进帐中,他们是镇北侯留下的亲兵护卫,如今归云阳调遣。
“去将苏圆圆提来,”云阳思虑了片刻,终究那点子阴暗的心思还是占了上风,“就说是镇北侯府以军纪问话,不必惊动卫渊。”
护卫领命而去。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查清真相,可心底却清楚,有份隐秘的期待在作祟,她想看看,司凛会不会来。
苏圆圆正被玄甲卫看管在临时囚帐,忽闻帐门被踹开,四名气势凌厉的护卫闯了进来,不由分说便将她架起。
“你们是谁?放开我!卫大人还没审!”
“郡主有令,带你去问话。”护卫声音冷硬,架着她往偏僻的帐区走。苏圆圆心头一沉,郡主?那位公主独女?她不是在封地吗?
她们将她拖进一间废弃的军帐,帐内只有一张刑凳,墙角堆着沾了锈迹的镣铐。长史竟也在帐内,见她进来,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苏主簿,事到如今,就别嘴硬了。”长史拿出那叠假账册,“你与聚顺号勾结,用劣质布卷,害死这么多人,还是招了吧。”
苏圆圆看着那伪造的账册,高声道:“这是伪造的!我没有!”
“是不是伪造,过了堂便知。”云阳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她缓步走进来,一身素袍在昏暗的帐内显得格外清冷,“我父亲传下来的规矩,对涉案者,先查筋骨。”
“郡主!”苏圆圆又惊又怒,“您怎能听信谗言,私设公堂?”
“谗言?”云阳拿起一根沾了盐水的藤条,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大火烧了宗室营帐,若查不出真凶,难以平息他们的怒火。你若无辜,何惧用刑?”
藤条挥下的瞬间,苏圆圆疼得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她咬着牙瞪向云阳:“你公报私仇!你是怕我查出公主府长史的事……”
“再嘴硬,就加一倍。”云阳语气平淡,手上的力道却不减。第二下、第三下接踵而至,疼意像潮水般涌来,苏圆圆眼前阵阵黑,却死死咬住唇,不肯出一声求饶。
藤条带着盐水抽在背上,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麻木感顺着脊椎蔓延开来。苏圆圆的身子剧烈一颤,额头重重磕在刑凳边缘。
第十五下落下时,她再也忍不住,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盐水渗进伤口,那股灼痛比藤条抽打更甚。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帐顶在晃动,耳边的怒骂声、藤条破空声都变得遥远,只剩下后背那片火烧火燎的疼,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钻。
恍惚间,她想起司凛帐前的那盏烛火,心头竟生出一丝微弱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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