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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内侍捧着锦盒到医帐时,温清晏正给苏圆圆换完药,见他进来,忙笑着迎上去:“刘公公大驾光临,快请坐。”
苏圆圆趴在榻上,闻声想撑起身,被刘内侍按住:“苏主簿好生歇着,咱家是来传陛下口谕的,你趴着听就好。”
他打开锦盒,将那瓶莹润的玉瓶递过去,“陛下听闻你受了伤,特意从自个的私库里寻了这金创药,药效极好,让你安心养伤。”
温清晏接过药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忙拉着苏圆圆一同谢恩:“臣等谢陛下体恤!”说着,不动声色地往刘内侍袖中塞了个银锭,“公公跑这一趟辛苦,这点心意,还请公公收下买杯茶喝。”
刘内侍捏了捏袖中银锭,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压低声音道:“温女官和苏主簿都是聪明人。陛下这几日为宗室营帐的事烦得寝食难安,陛下是真没精力再应付别的事了。”
他顿了顿,瞟了眼趴着的苏圆圆,语气带着几分叹惋:“苏主簿受的委屈,陛下都看在眼里,回京后的恩赏绝不会少。只是……眼下安稳最要紧,有些事若是闹大了,反倒让陛下难办,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温清晏便已经明白,这是明着劝她们别再追究云阳私刑的事,尤其是御史台那边不能上弹劾的折子。她笑着点头:“公公说的是,我与圆圆都明白陛下的难处。咱们御史台查的是贪腐奸佞,不是不懂事的糊涂人,断不会给陛下添乱。”
刘内侍这才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好生休养”,便揣着银锭匆匆离去。帐内静下来,苏圆圆望着帐顶,轻声道:“陛下是想息事。”
“不然还能怎样?”温清晏将药瓶放在案上,“云阳郡主是镇北侯府的人,也是陛下的亲外孙女,宗室又在火头上,陛下夹在中间,总不能真为了咱们,把两边都得罪了。”她握住苏圆圆的手,“不过你放心,这笔账不算在云阳头上,也得算在公主府长史身上,咱们查案的初衷可不能忘。”
女皇在,云阳郡主倒也没有那般无法无天。此刻只见垂手立在女皇的帐子里,一身素衣也难掩倔强。
“私设刑堂,滥用私刑,你眼里还有王法吗?”女皇的声音拔高,带着怒气,“镇北侯在时,最讲军纪法度,你倒好,跟着你母亲学了些阴私手段,拿人命当儿戏?”
云阳猛地抬头,眼眶泛红:“外祖母!苏圆圆她……”
“她有罪,自有三司会审!轮不到你动刑!”女皇打断她,气的在案几上一拍,“若不是看在你父亲为国捐躯的份上,单凭你今日行径,这郡主之位便该废了!”
听了这句话,心里才真的有些怕了。她踉跄着跪倒,大声道:“孙儿知错……”
“回去思过!”女皇闭了闭眼,语气添了几分疲惫,“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
云阳叩起身,转身时,眼底掠过一丝阴翳。苏圆圆,这笔账,她记下了。
就在云阳在女皇帐中听训时,卫渊正带着玄甲卫包围公主府马长史的营帐。马长史刚将一封密信塞进炉灰,便被破门而入的卫兵按住。“卫大人!你凭什么抓我?”他挣扎着嘶吼,“我是公主府长史!”
“凭你纵火构陷,贪赃枉法。”卫渊扔出一叠账册,“聚顺号的回扣记录,与李女官的往来密函,桩桩件件都在这儿,你还想狡辩?”
马长史脸色霎时惨白,瘫软在地。
三日后,围场的判决传遍各帐:马长史因纵火及贪腐重罪,判斩示众;其余涉案人员,或流放三千里,或打入天牢,一时人心惶惶。
唯有李女官迟迟不见踪影。直到搜山的卫兵在密林深处现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才了结这桩悬案。尸体旁放着半封未烧尽的绝命书,字里行间满是悔恨,被定性为畏罪自杀。
苏圆圆听到消息时,正坐在帐外晒暖。温清晏递过一杯热茶,低声道:“李女官死得蹊跷,可眼下这局面,怕是查不出更多了。”
李女官虽是帮凶,却也知晓太多公主府的秘辛,怎会轻易自杀?可判决已下,尘埃落定,再多疑虑也只能压在心底。
秋风吹过密林,卷起几片枯叶,落在李女官尸体被现的地方。无人知晓,那具“畏罪自杀”的尸体颈后,藏着一道极细的勒痕。而这一切,都随着马长史的人头落地,被暂时掩埋在猎场的尘土里。
云阳转身回帐时,轻声对心腹道:“我不想在京城里再看到她,你去和秦姨说。”
帐外的苏圆圆似有感应,抬头望向郡主帐的方向,只觉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这场风波,怕是还没结束。
秋猎的结束仪式办得盛大,旌旗在猎场中央招展,篝火堆垒得比人还高,烤肉的香气混着酒气漫了半座营地。
文武百官与宗室子弟齐聚,连禁足思过的永泰公主也得了特赦,一身银狐裘裙立在女皇身侧,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她还是女皇最疼爱的女儿,仿佛前几日的风波从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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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圆圆远远站在角落的树下,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枣茶。她的伤还没好利索,不宜久站,更不想卷入人群里的虚与委蛇。温清晏方才过来邀她同坐,被她婉拒了。经历了这许多事,她忽然怕了那些看似温和的亲近。
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主位附近,司凛正与几位同僚说着什么,肩上的朝服衬得他身形愈挺拔。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像是往这边瞥了一眼,苏圆圆慌忙收回目光。
“苏大人一个人在这吹风?”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苏圆圆转身,见是太医院的女医周太医提着药箱走过,连忙侧身行礼:“周太医。”
周太医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身上:“看来苏主簿恢复得不错,就是还得仔细着,别冻着了。”她朝司凛方向扬了扬下巴,道,“司中丞刚还问起你,说你不宜沾酒,让厨房给你备了甜汤。”
苏圆圆一怔,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下,说不清是暖还是乱。
周太医看在眼里,摇了摇头:“年轻人的事,老身也不懂。只是司中丞肩上的伤,是裂了又结痂,结痂了又裂,反反复复。如今换药用的都是最好的金疮药,也不见好得快。”
说完,老大夫便提着药箱走了。苏圆圆望着司凛正举杯与卫渊对饮,侧脸在火光下明明灭灭,看不真切神情。她握紧了手里的茶杯,枣茶的甜意漫上来,却压不住心底那点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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