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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本就竖着耳朵听,听到卫渊这话,急得忘了自己的身份,往前凑了凑,红着眼圈辩解:“卫将军,您可不能这么说!”
她攥着衣角,声音颤却字字清晰:“姑娘说过,她在军帐里被郡主的人打得快晕过去了,背上全是血。司大人是正好撞见,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姑娘就那么趴在地上吧?您不知道,我们姑娘虽不是官家小姐,但也好歹是娇生惯养的富人家大小姐吧?她身上就没好地儿,全是鞭子打的伤,那鞭子还浸了盐水。”青禾说着说着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沈鸿猛地转头看向卫渊,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你怎么从未跟我说过这些?盐水浸的鞭子?她伤得那么重?”
她攥着卫渊的衣袖,语气里满是心疼与责备:“你亲眼瞧见她满身是血,瞧见司凛抱着她出来,怎么回来半个字都没提?我只当她受了些皮肉伤,竟不知是这般遭罪!”
马车颠簸着,沈鸿也有些哽咽:“咱们与她相识一场,她在秋猎场受那样的苦,我却一无所知,还在这里听你说什么‘亲近’?卫渊,你怎么能这样?”
卫渊被她问得一怔,随即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
他本是武将,见惯了伤痛,当时只觉得苏圆圆性子刚硬,倒没细想女子受那般刑罚有多难熬。此刻被沈鸿点破,再想起青禾说的“全是鞭子打的伤”,心里竟也泛起几分涩意。
“当时事急,”他低声解释,“后来忙着重查纵火案,回来便忘了提。”
“忘了?”沈鸿眼圈更红,“那是活生生的人受了那般罪!你若早告诉我,我怎会让她独自扛着这些?难怪她回朝后总带着倦色,我还以为是案牍劳累……”
青禾想起那些日子姑娘趴在榻上还在核账册的模样,眼泪掉得更凶了:“您是男人,不懂我们姑娘的难处。司中丞是上官,每每要她做事,她总不能拒绝吧!”
卫渊被她这通抢白堵得没话,只是皱着眉看了她一眼。沈鸿忙打圆场:“青禾也是急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不过她说的是实情,我相信圆圆。”
卫渊却说:“你别替她辩解。男人最懂男人的心思,司凛那人看着清冷,实则心思深沉得很,若对苏圆圆半分无意,怎会在那般场合,做出抱她的举动?就算苏圆圆无意,那司凛也必然对她有旁的心思。”
他靠向车壁,语气添了几分过来人的意味:“苏圆圆或许是无心,可司凛未必。这孤男寡女的,在旁人眼里,只要有过几分逾矩的亲近,便容易被揣测出百般暧昧。外头那些流言,虽是夸大其词,却也不是全然凭空捏造。”
沈鸿沉默了。她了解苏圆圆的品性,可卫渊亲眼所见的情景,又让她无法全然反驳。秋猎场那般混乱,司凛那般身份,的确不该做出那般举动,难免引人遐想。
“可……可圆圆她不是那样的人。”沈鸿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无力,“她只是性子刚直,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避讳。”
“不懂避讳,便是错处。”卫渊道,“身在官场,尤其她还是女官,一举一动都在旁人眼里盯着。司凛是御史中丞,她是下属,本就该避嫌,偏生闹出这些事,被人抓住把柄,也是难免。”
马车驶过街角,离苏府越来越近。沈鸿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她既心疼苏圆圆的委屈,又觉得卫渊的话并非全无道理。这深宫里的人心,从来都比刀剑更伤人,一步行差踏错,便可能万劫不复。
“不管怎样,先去看看再说。”沈鸿深吸一口气,“总不能让她真受了家法。”
卫渊颔,没再说话。车厢里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敲打着每个人的心思。
卫渊“嗯”了一声:“苏应远是商贾出身,最重脸面,怕是被那些污言秽语激得失了理智。咱们去了,先别急着辩理,把人带出来再说。”
沈鸿点头应下,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默默祈祷,圆圆,你可得撑住。
马车刚在苏府门口停稳,沈鸿便掀帘跳了下去,卫渊紧随其后。刚进正厅,就见苏应远手中拿着藤条,一下又一下抽在圆圆身上,腿上。
马车在苏府门前急停,沈鸿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去的。正厅里,苏应远已将藤条举过头顶,苏圆圆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竟无半分躲闪之意。
“住手!”沈鸿扑过去攥住藤条,掌心被勒得生疼也顾不上,“苏伯父怎能凭几句流言就动私刑?”
苏应远见她闯进来,怒火更盛,却顾及沈鸿乃是官眷,还有卫渊也跟在旁边,只尽量压着脾气道:“我教自家女儿规矩,与卫夫人无关吧?”
“苏老爷,她是朝廷命官。”
苏应远攥着藤条的手一僵,抬头便撞进卫渊冷沉的眼。眼神里的锋芒是真刀真枪磨出来的,竟让他莫名一怵。
“朝廷命官便可不守家规?”苏应远强撑着底气反驳,“我教训自家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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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着官服时,是陛下亲封的从六品都事,”卫渊打断他,指尖在腰间令牌上轻轻一叩,金属碰撞声在厅内格外清晰,“玄甲卫虽不管家务事,却知官员非受诏不得私刑。苏老爷今日若再动这藤条,明日朝堂上,便不是‘教女’这么简单了。”
这话里的分量,苏应远怎会听不出。卫渊明着是提醒,实则是拿朝廷法度压他。真闹到御前,别说教训女儿,怕是连他这商贾身份都要被翻出些“僭越”的错处来。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看卫渊腰间那枚象征兵权的令牌,又看看地上女儿虽垂着头、却始终没弯的脊背,终究是泄了气,手一松,藤条“啪”地落在地上。
沈鸿被激得红了眼,忘了卫渊“先不辩理”的嘱咐,声音陡然拔高,“我与圆圆同是女官,知道在这官场里,女子要挺直腰杆有多难!男官们议事到深夜无人置喙,我们多说一句话便是‘抛头露面’;他们查案时与同僚并肩便是‘公义’,我们与上司讨论案件便成了‘攀附’。这世道本就对女子苛责,您怎能还跟着外人糟践自己的女儿?”
她喘了口气,目光扫过苏应远错愕的脸,字字恳切:“您说圆圆攀附司大人?实情是司中丞常把棘手的账册交给圆圆核对,前几日还拿着冀州仓的旧案来问她疑点。若真要说‘缠’,也是那位大人缠着圆圆帮忙!她凭的是能从蛛丝马迹里揪出问题的本事,不是您想的那些龌龊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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