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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圆圆吸了吸鼻子,泪珠又滚了下来,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就是因为这些……我才觉得那些谣言……你们都信我清清白白,可我和他之间确实有这些说不清的纠葛,”她顿了顿,实在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滋味,只能沮丧地垂着眼,“我总觉得自己辜负了大家的信任,心里虚得很。”
沈鸿拿起帕子替她擦了擦脸,语气愈温和:“这怎么能算辜负?司凛一次次护着你,明里暗里对你上心,甚至说那些‘要嫁给他’的话,这分明是他在主动靠近你、追求你。你是被动的那一个,就算心里有过慌乱,也是人之常情,和‘攀附’半分不沾边。”
她见苏圆圆还是耷拉着眉眼,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秋猎场回来那次,他为了护你受了伤,后来又替你挡了那么多事……这些我都听卫渊提过几句,虽不详细,也知道他对你不同寻常。你心里对他,就真的没半点特别的感觉?”
苏圆圆愣了愣,脑海里闪过司凛在漕帮替她挡箭时染血的背影,闪过他扮成墨大哥时递来的温热糕点,闪过他被自己咬了之后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麻麻的,却又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她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我不知道。从小爹教我要守规矩,从没想过这些。喜欢是什么感觉,我……我真的分不清。而且,他嘴太毒了,对下属很凶,我有点怕。”
她有些茫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想躲得远远的,可他又总在眼前晃……”
沈鸿看着她这副懵懂又纠结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分不清就分不清,急什么?感情的事本就不是算术题,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你且放宽心,先把身子养好,把那些流言查清楚。至于司凛……”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要是真的对你有心,自然会等你想明白。要是连这点耐心都没有,那也不值得你费神,不是吗?”
苏圆圆听着这话,心里那团乱糟糟的麻似乎松动了些,她望着沈鸿温和的笑脸,轻轻点了点头,眼角的泪终于慢慢止住了。
可她不敢深想。他是高高在上的御史中丞,她刚升了半阶也才是个从六品都事的芝麻官。她是商贾之女,苏家也在朝中无人,对他的仕途毫无帮助。更别提这朝堂波谲云诡,流言如刀,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我……我们不合适。”她声音颤,像是在说服沈鸿,更像在说服自己,“现在这光景,说这些太荒唐了。”
沈鸿拍了拍她的肩:“你得明白,他对你的特别,未必是祸。若真是心意相通,反倒能成你最硬的底气。你教训我时,不是说‘卫府的权势、泼天的富贵,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现在放到自己身上反而糊涂了?”
苏圆圆把脸埋在枕巾里,肩膀微微耸动,过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他……他和咱们不一样,我不敢喜欢他。”
沈鸿没接话,只静静等着。
“他的背景,他的位置,都不是咱们普通人家能比的。”苏圆圆指尖绞着枕套,继续说,“就像天上的云,看着近,其实离得远着呢。”她顿了顿,想起上一世时,他因为谋反,尸体被挂在城墙上,喉间紧,“而且……有些事,说不清楚的。他身上背着的东西,重得很,我掺和不起,也不敢掺和。”
她不敢说司凛那层隐秘的身份,更不敢说自己曾亲眼见过他站在风口浪尖的模样。那时的他,眉眼间是她此刻读不懂的决绝,最终落得个什么结局,她比谁都清楚。
“我只想安安分分的,若是能得陛下青眼,成为像小温大人那样的女官更好。但我不想卷进那些太深的浑水里。”苏圆圆声音颤,带着一种近乎自欺的固执,“他那样的人,身边该是能助他青云直上的,最好是个将门虎女,家里手握重兵,不是我这样……”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却像根刺扎在舌尖。她是重生回来的,带着上一世的惊惧和侥幸,只想避开所有会让苏家覆灭的漩涡。司凛是漩涡的中心,她躲都来不及,怎敢靠近?
沈鸿看着她躲闪的样子,心里隐约猜到几分,却没再追问。每个人心里都有藏着的事,就像她当年被迫嫁给卫渊时,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真心。
“罢了,不说这些了。”沈鸿替她掖好被角,“你先养好伤,别的事,慢慢来。我会替你去告假,说你生病了,避一避风头也好。”
苏圆圆没应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心里那点被沈鸿勾起来的涟漪,终究还是被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
他是孤儿,没有父母手足,没有九族。可是她有!她不愿苏家也在他的九族里!
有些心意,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藏在暗处,连想一想,都是奢望。
沈鸿替苏圆圆掖好被角,又嘱咐了青禾几句仔细照看,才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卫渊正站在廊下等她,见她出来,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都安顿好了?”
“嗯,睡了。”沈鸿点头,想起苏圆圆红肿的眼,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心事有些重。”
两人穿过回廊往大门走,恰逢云姨娘过来相送,手里还提着个食盒:“卫将军,卫夫人,这点心是家里厨子新做的,不成敬意。今日多谢二位解围,改日定当登门道谢。”
卫渊略一颔,沈鸿接过食盒客气了几句,便与他一同出了苏府。
刚走到巷口,沈鸿忽然停住脚步,望向街对面。那里立着个穿玄色劲装的女子,腰间佩着长刀,身姿挺拔如松,作骑兵打扮,眉眼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锐气。她正望着苏府方向,目光锐利如鹰,见有人看来,便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翻身跃上旁边拴着的黑马。
“那是谁?”沈鸿低声问,总觉得那女子的气场不同寻常。
卫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微蹙:“公主府的女典军,姓秦。”他顿了顿,补充道,“也是这京城唯一的女将,早年随在边境征战过,后来公主守寡回京,她就被调回京城,护着永泰公主。”
沈鸿心头一动:“公主府的人,怎么会在这儿?”
卫渊目光沉了沉:“不好说。或许是路过,或许……”他没再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这时候出现在苏府外的公主府女将,绝不会只是“路过”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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