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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圆圆握着温热的碗沿,看云姨娘眼底闪过一丝恍惚,忽然想起前几日闲聊时,姨娘曾望着司凛送的那方砚台,轻声说过一句“司中丞瞧着面善,倒像个故人”。
此刻被姨娘的话触动,她忍不住追问:“姨娘方才说司中丞是正派人,莫不是不单因为他待我好?我还记得您初见他时,还说他像位故人,是哪位故人?”
云姨娘的手猛地一顿,像是被这话勾回了遥远的往事,眼神有些飘。她避开苏圆圆的目光,伸手理了理衣襟,声音低了些:“不过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
“姨娘说说嘛。”苏圆圆追问着,心头竟生出几分好奇,“能让姨娘觉得像的人,定不是寻常之辈。”
云姨娘沉默片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是……是我年轻时认识的一个人。”
云姨娘端起空碗,笑着打了个岔:“瞧我,光顾着说闲话,耽误你正事了。”她转身要走,脚刚迈出门槛,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前几日去城南那家‘锦绣阁’取绣线,恰逢永泰公主府的人也在。那铺子后巷连着条窄道,我听见里头有动静,像是有人搬重物,还隐约瞧见几个黑衣人影往公主府后墙去了。”
苏圆圆握着碗的手一顿:“锦绣阁?离公主府不远吧?”
“可不是嘛,就隔了两条街。”云姨娘理了理袖口,语气随意得像说街坊琐事,“那后墙根我去过,有棵老槐树,枝桠都快伸到墙里了。说起来也怪,公主府近来管得严,偏那后巷夜夜都有动静,许是在修什么吧。”
她说完便提着食盒走了,脚步轻快,仿佛只是随口提了句无关紧要的见闻。
苏圆圆却心头一震。永泰公主府与镇北侯府就是一体,魏坤又常与公主府往来,若府里真有密道,城郊窑厂离公主府并不算远,若借密道转运,神不知鬼不觉。
云姨娘这看似无意的几句话,倒像是在迷雾里点了盏灯。不管是真是假,这锦绣阁后巷,她总得去探一探。
已过三更,巷子里静得只闻虫鸣,两侧的灯笼在风里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锦绣阁后巷比她想象的更窄,墙根堆着废弃的木箱,腐木气息混着泥土味扑面而来。那棵老槐树果然如姨娘所说,枝桠横斜着探向公主府高墙,树影在月光下斑驳晃动。
她刚要借着树影靠近,忽然听见前方传来轻响,三个黑衣人影正从公主府后墙翻出,落地时几乎没出声音。为那人肩上扛着个长条木盒,看形状竟与窑厂搜出的甲胄部件有些相似。
苏圆圆屏住呼吸,正要后退躲进暗处,脚下却不慎踢到块碎石,“咔嗒”一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谁?!”黑衣人中立刻有人喝问,三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她心头一紧,转身就往巷口跑。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利刃划破空气的锐响几乎贴着耳畔掠过。
就在这时,斜刺里突然窜出道灰影,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只听几声闷响,追来的黑衣人已捂着咽喉倒地,颈间都插着枚不起眼的铁镖。
“苏都事?”灰影摘下面上的帷帽,露出张棱角分明的脸,正是新认不良帅吴诚。他眼底带着几分诧异,“您怎么会在此地?”
苏圆圆认出他腰间那枚刻着“不良”二字的令牌,松了口气:“吴帅?你怎么也在这?”
“奉命盯梢。”吴诚言简意赅,指了指地上的黑衣人,“这批人夜里常从公主府运东西出来,往城郊方向去,与窑厂那批甲胄脱不了干系。”他顿了顿,看向苏圆圆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您是……”
“我听闻此处有异,过来随便看看。”苏圆圆坦然道,“早闻吴帅行事磊落,查案时不拘常法却总能直击要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吴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释然一笑:“苏都事过誉了,不过是职责所在。”他踢了踢地上的木盒,“这些人是公主府的死士,出手狠辣,您独身前来太冒险了。”
苏圆圆想起方才那擦颈而过的利刃,仍心有余悸:“多谢吴帅相救。”
“份内事。”吴诚将黑衣人拖进暗处藏好,“这些人暂时动不得,留着还能顺藤摸瓜。苏都事若信得过我,此事交给不良人便可,您不必再涉险。”
月光透过槐树叶落在他脸上,映出几分坦荡。苏圆圆想起同僚曾说,这位新任不良帅出身草莽,却极重信义,去年在江南查办盐案时,曾为护百姓证词,单枪匹马对抗过盐商豢养的打手,那份血性确非寻常官吏所有。
“有劳吴帅。”她点头应下,“若有需要御史台协同之处,尽管开口。”
吴诚拱手应好,目送苏圆圆消失在巷口,才转身看向公主府高墙。
这一夜,玄甲卫衙署的烛火也是彻夜未歇。
“副指挥使,这是司凛近半月的行踪密报。”亲卫将一叠纸放在案上,声音压得极低,“陛下那边……催得紧。”
卫渊拿起密报,目光在“画舫”二字上凝住。他指尖划过纸面,冷笑一声:“云阳郡主以冀州旧案为由邀司凛登舫,同一时辰,赵文轩竟用沈鸿的名义骗了苏圆圆上另一艘船。两船在江心交错,随后便出了苏圆圆被刺的事,这时间掐得,倒像是预先排演过。”
亲卫迟疑道:“可此案已有了定论,咱们此时再报……”
卫渊将密报拍在案上,缓缓说道,“赵文轩痴缠了苏圆圆这些年,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选在司凛与郡主同乘一舫时动手?偏选在两船交错、司凛恰好能看见那‘亲昵’景象时动手?”
旁边的副将道:“也许他本就只是想离间苏圆圆和司凛,毕竟他本来的目的是苏圆圆,或许是欲行不轨,对她用强?苏圆圆拼死反抗,这才临时起意伤了她?”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间灯火:“司凛是什么人?司隶暗探遍布京城,若真想拦赵文轩,一艘画舫拦不住?偏在那时‘反应不及’,偏在苏圆圆受伤后第一时间赶到荒岸,这戏码,演得也太周全了。若真是赵文轩欲行不轨,对苏圆圆……苏圆圆被占了便宜还能如此淡定上奏参他?”
亲卫低声道:“可赵文轩已死,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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