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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周姝雪的尖叫,刺破驿站的死寂:“手!草料堆里有只手!”
两人急忙下楼,见孙浩扶着脸色惨白的周姝雪站在马厩门口,指着里面的草料堆瑟瑟抖:“刚才孙主事在拴马,我看见……看见半截手从草里露出来,指甲缝全是泥!”
司凛提刀走进马厩,孙浩壮着胆子跟在后头。可翻遍草料堆,别说人手,连块骨头碴都没有,只有泥土里混着几根灰白的头,风一吹,微微颤动着。
“你是不是看错了?”孙浩挠头,“我倒觉得这草堆看着好端端的。不过刚才我在拴马,没注意。”
周姝雪却笃定地摇头,声音带这害怕的颤抖:“不会错!那指甲缝里的泥是青黑色的,我看得真真的!”
苏圆圆望着空荡荡的草料堆,忽然想起登记册上“王耀”的名字。若这驿站真与冀州仓的账有关,那只凭空消失的手,难道是……她不敢再想,只觉得后颈一阵凉。
司凛忽然转身,目光扫过马厩角落的柴房:“走,去那边看看。”
司凛一脚踹开柴房朽坏的木门,一股浓重的霉味涌出来。地面散落着些撕碎的纸片,大半已经腐了,不碰还能看清字迹,碰了就碎了。苏圆圆蹲下身,小心翼翼用随身带的布帛,写写画画,小心地想要拼凑有用的信息。突然脑子一热,讲布帛上自己画出的字迹叠在一起,拼出“冀州仓”三个字。
“还有这个。”她又在拼凑出一些旁的字:“补亏空……埋了……”
孙浩凑过来瞅,猜测道:“这是说……有人把亏空的银子埋起来了?”
司凛没说话,目光落在屋角的木箱上。箱子上了锁,他挥刀劈断锁扣,掀开盖子的瞬间,众人皆惊。里面叠着件褪色的青色官服,胸前沾着暗褐色的渍痕,袖口赫然绣着个“王”字。
“难道是王耀的……”苏圆圆声音沉,指尖在官服上轻轻拂过,那暗褐渍痕摸上去硬硬的,像结了痂的血。
就在这时,一声尖细的孩童笑声突然飘了进来,听不出是在哪个方向。
周姝雪吓得往孙浩身后缩了缩:“这……这驿站里还有孩子?”
孙浩微微蹙眉,疑惑道:“我进来时明明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啊,叫了好几声驿丞也没人应,你们不是都听见了么。”
司凛眉头紧锁,转了一圈,一边走一遍提着刀敲来敲去,最后停在墙角,那儿的声响虚浮,似乎里面是空的。那里盖着块石板,边缘有新鲜的撬动痕迹。
“搬开。”他沉声道。
孙浩和他合力掀开石板,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地窖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只余一片死寂。
司凛看了眼黑黢黢的地窖口,对孙浩道:“你下去看看。”
孙浩脸瞬间白了,往后缩了缩:“大人,这底下黑灯瞎火的,万一……”
“有刀。”司凛将腰间短刀解下来递给他,递给他一支火折子:“这儿有火折子,去回。”
孙浩没辙,接过火折子和刀,咬着牙往下爬。绳梯晃得厉害,他每下一级都忍不住吸气,火光在石壁上投出扭曲的影子,每一下都像是有鬼。
才下了三四级,脚就踢到个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照,是个大酒坛子。
原来是个酒窖,没什么特别。他打开了一个酒缸塞子,陈年的酒香扑鼻而来。
再往深处照,借着跳动的火光,能看到许多个大缸。他走到角落,又用刀捅开了一个酒缸的木塞,却没有意料中的酒香,而是一股臭味直冲天灵盖。
孙浩捂着鼻子凑近,火折子的光往缸里探了探。酒缸里根本没有酒,半缸浑浊的黑水里泡着团东西,借着微光能看清是具蜷缩的尸骨,衣衫早已腐烂成絮状,整个尸体已经只剩森森白骨。
他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慌忙后退时撞在身后的酒缸上,“哐当”一声震得缸体摇晃。火折子的光晃过,又照亮旁边几口缸,有的缸口浮着散乱的头,有的缸壁上沾着暗褐色的斑块,那股恶臭正是从这些缸里漫出来的,混着腐水的腥气,比任何霉味都让人窒息。
“这……这……”孙浩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握着刀的手止不住抖。他忽然想起周姝雪说的“半截手”,再看眼前这具尸体,浑身的血瞬间凉透了。刚才在马厩看到的,难道根本不是幻觉?而是这些亡魂冥冥之中在引导他们?
火折子“噼啪”响了一声,火光暗下去的瞬间,尸体泡得胀的脸似乎动了一下,眼窝处黑洞洞的,正对着他的方向。
孙浩再也忍不住,转身抓住绳梯就往上爬,手脚并用得像要逃离地狱。
“大人……”孙浩的声音颤,刚想喊,就被上头传来的低喝打断:“别嚷嚷,看清了就上来。”
是司凛的声音。孙浩这才突然反应过来,苏圆圆和周姝雪还在外面,这些东西若是让她们两个年轻女孩子见了,怕是要吓破胆。
他咬咬牙,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又往深处走了两步,故意踢到几个空酒缸,出“哐当”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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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爬回地面,孙浩满脸都是冷汗,眼神躲闪着不敢对着两个女孩子好奇的目光:“底下……就是些空酒缸,积了老厚的灰,没别的。”
司凛瞥了他一眼,心里早有了数。他不动声色地往柴房外走,路过孙浩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交谈了几句,最后小声道:“记着位置,回头找地方埋了。”
孙浩慌忙点头,后背的汗把衣服都浸湿了。
苏圆圆看着两人眉来眼去的样子,心里疑窦更重:“真是空酒缸?我怎么听着刚才的声响不对劲。”
“许是老鼠撞的吧。”孙浩挠着头打哈哈,目光赶紧往别处瞟,“这老驿站,耗子比人还多。”
司凛适时开口,把话头岔开:“此地不宜久留,收拾东西,咱们尽快赶路。”他往马厩走的时候,特意往地窖口的石板上踩了踩,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司凛是在场的四人中官职最高的,他都了话,其余三人自然不敢置喙。
众人赶紧收拾好行囊,就往马厩走,就见孙浩突然“哎呀”一声,指着空荡荡的马桩子直跺脚。三匹马都没了踪影,地上只剩半截被割断的缰绳,切口平整,显然是被人用利器弄断的。
“谁干的?!”孙浩急得团团转,“这荒山野岭的,没马怎么赶路?”
司凛脸色一沉,转身往停放马车的角落走。果不其然,车厢里那个沉甸甸的木箱不见了,连垫在下面的毡布都被卷走了,只留下几道拖拽的划痕。
“账册!”苏圆圆心头一紧,“那些冀州仓的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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