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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深处的风带着雪粒子,刮得人脸生疼。
周姝雪紧了紧衣襟,忽然指着左前方一棵歪脖子树:“孙主事,你看那树干上的雪!”
只见树干背风处的积雪上,有个极浅的指印,像是有人刻意按上去的,方向正对着密林更深处的一片矮坡。孙浩眼底精光一闪,不动声色道:“那边地势低,或许能避风,去看看。”
刘奎本想再劝,见孙浩脚步笃定,只能硬着头皮跟上。队伍刚绕过那棵歪脖子树,周姝雪又现了异常,一截折断的树枝上,缠着半片干枯的茅草,正是猎户常用的那种。
“这方向……”她抬头望向矮坡顶,“像是有人故意留的记号。”
孙浩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越往坡上走,雪地里的痕迹越明显:偶尔有几滴被冻住的暗红血点,还有几处被刻意踩出的深脚印,一路引着他们往坡顶那间孤零零的茅草屋去。
离茅屋还有十丈远时,孙浩忽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侧耳听了听,屋里隐约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极轻的呼吸声,不似有埋伏。
“刘县丞,”他转头道,“您带弟兄们在外围警戒,我与周主簿进去看看。”
刘奎巴不得如此,忙不迭应了,指挥衙役们散开,火把的光在茅屋四周围成一圈,却刻意留了门前的空当。
孙浩扣了扣门,又见门没锁,直接推开。门内柴正烧得旺,映得屋里一片暖黄。
司凛靠在炕边,肩头缠着的布条虽仍有暗红渗出,脸色却比想象中好看些;苏圆圆坐在灶前添柴,听到动静猛地回头,眼眶还带着点红,见是他们,瞬间松了口气,手里的柴禾“啪嗒”掉在地上。
“中丞大人!”周姝雪低呼一声,快步上前,见司凛伤口虽狰狞却已包扎妥当,悬着的心才落下,“您没事吧?”
司凛抬眼,目光扫过孙浩,最后落在周姝雪的脸上,淡淡道:“无妨。你们怎么找到的?”
孙浩笑着指了指门外:“托大人的福,路上总有些‘巧合’的记号。”他刻意加重了“巧合”二字,司凛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没再多问。
苏圆圆这才缓过神,起身时腿一软,被周姝雪扶住。“周主簿,”她声音还带着点抖,“多亏你们来了。”
“该谢的是你自己。”孙浩上前查看司凛的伤口,见金创药敷得妥当,包扎也紧实,不由多看了苏圆圆一眼,“能在那种时候稳住阵脚,还能找到地方处理伤口,苏都事长进不小。”
苏圆圆脸颊微红,刚要说话,就被司凛打断:“刺客的尸体在破庙里,找到了吗?”
孙浩压低声音,“留了人在那边处理,看身上装备倒有些像卫所的人,属下已经让人去查冀州卫的动向了。”
司凛颔,目光转向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小了,天也亮了起来。
他知道,方才引着孙浩找到这里的,定是暗哨。只是这些人惯于隐匿,此刻怕是早已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那些看似偶然的记号,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等在外头的是?”司凛问。
“是中丘的刘县丞,带着人警戒呢。”孙浩道,“属下让他去备马车,等雪再小些,咱们就回驿站。”
司凛点头,忽然咳嗽两声,肩头的伤牵扯着疼,额头渗出细汗。苏圆圆忙扶他躺下,又往火塘里添了些柴:“先歇会儿吧,还早。”
火塘的光映着众人的脸,周姝雪在灶边寻了个干净陶罐,倒了些水架在火上,孙浩则在门口与外面的刘奎低声交代着什么。
茅草屋里很静,只有柴火的噼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衙役脚步声,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苏圆圆望着司凛闭目养神的侧脸,忽然想起清晨时分他的温柔,脸颊烫,悄悄往火塘边挪了挪。
天边越来越亮,过了少顷,便听见马蹄声和车轮声由远及近。
刘奎正弓着身子在马车旁候着,见四人出来,忙满脸堆笑迎上去:“司大人,孙主事,下官已在县衙备了上好的客房,暖和又安全,您几位先去歇歇脚?”
司凛掀开车帘的手顿了顿,目光扫过他刻意讨好的脸,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不必了,我们回腾水驿住就好。”
刘奎脸上的笑僵住了:“这……驿站刚出过事,恐有不妥啊。”
“正因出过事,才更该回去看看。”司凛扶着苏圆圆的手登上马车,掀帘时回头瞥了他一眼,“刘县丞,你让人去驿站后院那间废弃的柴房,撬开墙角的青石板,底下有几具白骨。劳烦你让仵作查验清楚,连同破庙里的尸体一并入殓。”
刘奎惊得眼皮直跳,柴房地下有死尸?他怎么半点儿风声都没听过?再看司凛那副万分确定的模样,哪里还敢多劝,忙不迭应道:“是是是,下官这就安排!”
马车缓缓驶离,孙浩坐在外侧,掀着帘角看刘奎慌慌张张召集人手,对司凛低声道:“大人早料到他会推脱?”
“中丘县就这两处能落脚,他想我们住县衙,想是怕我们查出些什么来。我便偏要回驿站,看看藏了多少猫腻。”司凛靠在软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何况,我们的东西还落在那儿。”
苏圆圆心头一动,想起那些丢失的账册,那些可是查冀州仓案的关键。
马车到驿站门口时,已近中午。外面的路上还留着昨夜的痕迹,血迹被薄雪盖着,透着几分萧瑟。几人进了院落,他们的马车还在院子里,刘奎派来的衙役正围着柴房忙活,撬石板的叮当声老远就能听见,应该是刘奎吩咐提前赶过来的。
孙浩先下车查看了一圈,确认安全后才扶司凛下来。周姝雪紧随其后,目光扫过院内,忽然指着西厢房的窗棂:“孙主事,你看那窗台上的积雪,像是被人动过。”
孙浩走过去一看,窗台上的雪有块明显的凹陷,边缘还沾着点墨渍。屋里虽乱,桌上散落的笔墨砚台却还在,而墙角那只装账册的木箱,此刻正半敞着,箱底空了大半。
“账册不见了?”苏圆圆跟着进来,见状急得声音颤。
“别急。”司凛却很镇定,目光落在地上的几道拖痕上,“拖痕是往门外去的,不像是被刺客带走,倒像是被人藏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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