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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住进大柳树胡同,蔡氏也只见过薛坤三次。
且,每次薛坤过来,都是藏头藏尾,遮遮掩掩,尤其是进门的时候,像是生怕被门夹到尾巴一样,嗖的一下便窜进来。
蔡氏能想象到,薛坤在门外东张西望,一边回头一边敲门的狼狈模样。
这与她心中那个高大伟岸、前程似锦的武进士判若两人。
更何况,蔡氏既然知道自己是被人坑了,当然也知道自己是被谁坑了。
刘达和薛坤,她的两个男人。
在阳光下闪烁着圣洁光芒的雪山,脱去一身银装素裹,露出丑陋黯淡的岩石,也只是一座平平无奇的荒山。
如今的薛坤,在蔡氏眼中,不但是一座荒山,而且还是一座满是枯枝败叶和垃圾的荒山。
今天薛坤是在天将黑不黑时来的,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临走之前,他仔仔细细检查每一件衣裳,确保没有粘上头,也没有染上脂粉,这才小心翼翼穿在身上。
一转身,便看到蔡氏靠着枕头,正似笑非笑看着他,秀散乱,披在白皙如玉的肩头,妩媚得如同一朵盛开的垂丝海棠,却又如一只熟透的蜜桃,薛坤强忍着想要留下的冲动,柔声说道:“乖,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蔡氏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不去看他,如云的秀被她随手一拢,露出半截柔美光滑的颈子,衬着胭脂红的锦被,美得人心旌摇曳。
薛坤的喉咙阵阵干,他不敢再看,狠狠心走了出去,万字不断纹的帘子微微飘荡,如同薛坤那颗驿动的心。
直到确定薛坤已经走远了,蔡氏才转过身来,不屑地呸了一声。
她是故意使性子背过身去吗?
当然不是,她是不想多看那张脸,那张让她鄙夷的脸。
薛坤每次过来,都不会空着手。
加上今天,他总共来过三次。
第一次带的是几个苹果,第二次是一条手帕,第三次,也就是今天,薛坤从怀里掏出一盒胭脂。
蔡氏怀疑那盒胭脂是脂粉铺里卖不出去打折处理的,她把胭脂盒子翻过来,在盒底现一道裂缝。
好在蔡氏刚住进来时,有人给她送来了一百两银子,不知道出这银子的人是刘达还是薛坤,在蔡氏眼里,他们就是一丘之貉。
这些日子,蔡氏的花用都是在这一百两银子里出的。
蔡氏离开刘家时,带走了自己的饰和私房银子,这也只是明面上的,这些年,蔡氏管着酒馆,大钱没有,小钱却也捞了不少,全都存在钱庄里,这些是她的保命钱,她不会轻易拿出来。
蔡氏把被薛坤脱下来的衣裳一股脑扔在地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对丫鬟说道:“去买几个菜,再买壶酒,你陪我喝几杯。”
蔡氏开酒馆,自是能喝几杯的,丫鬟不想扰了她的雅兴,提上食盒出门去了。
丫鬟在刘府时也只服侍蔡氏,她会做饭,但手艺一般,蔡氏也会做饭,但她不想做。
因此,自从住进来,灶间便只做烧水之用。
出了大柳树胡同,左拐走不多远,便有一家食铺。
食铺不大,做的是街坊生意,卖的是卤味和家常小菜,主食也只有馒头和大饼这两样。
食铺只是食铺,并不卖酒,从这里走上一盏茶的时间,有一家酒楼,酒楼卖酒。
丫鬟每次都是先到食铺,让食铺把菜先炒上,她便去酒楼里打酒,打上酒回来时,小菜也差不多炒好了,把炒好的菜装进食盒,再买上半张大饼,就算是买齐了,可以打道回府了。
丫鬟弯腰去提食盒,一只手却抢在她前面,提起了食盒。
“这食盒还怪沉的,看你弱柳拂风的,这粗活哪里是你干的,大柳树胡同对吧,刚好我也住那儿,我帮你提过去。”
丫鬟看过去,是一个陌生的妇人,三十多快四十的年纪,五官秀气,却满是岁月的痕迹。
丫鬟没在胡同里见过这个妇人,不过,她们搬来不久,和胡同里的街坊也不认识,或许是见过而她没有留意?
丫鬟有些迟疑,妇人却已经提起食盒,笑着对她说道:“哎哟,大姑娘,还愣着干啥,一会儿菜都凉了,快走啊!”
丫鬟在心里嘀咕,这妇人应该不是拐子吧,这里不是荒郊野外,来来往往都是人,即使是拐子,也不会胆大到在这里拐人吧,何况,她又不是小孩子。
出了食铺,见那妇人果然是朝着大柳树胡同的方向走,丫鬟的心放下一半,看来真是顺路。
可她还是不敢上前,与妇人拉开两三步的距离,妇人也不在意,显然是个健谈的人,时不时回头和她胡扯几句,为此还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丫鬟很不好意思,她是不是太多疑了?
她紧走几步,追上妇人,两人很快就聊了起来,转眼便到了大柳树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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