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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鲁将那些从地上捡起的旧情书一张一张地摊开,覆盖在那片弥漫不散的粉红液体之上。每张纸张像是一次徒劳的遮掩,却也仿佛是一种迟来的告别。他用手掌把信压得紧紧的,仿佛唯有这样,才能让那些无法命名的回忆彻底被埋葬在泛滥的甜腻与粘稠中。
黄色的兔子玩偶静静地坐在原地,像是某种哑剧演员,突然地,它咧开嘴角,无声地笑了。她的手掌上缓缓浮现出一条细细的绷带,似乎是从记忆深处剥落的旧伤,一如她身上的那些细节——缝线、补丁,还有肚子上那个泛白的“心”形图案。
安德鲁默默地拿起那绷带,神情如同处理一枚脆弱的遗物。他缓步走上那个蛋糕的顶层。那里,新娘与新郎的玩偶仍旧安坐其上,凝固在一个永恒的瞬间。
新娘身披洁白的礼服,却双手空空,像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仪式。新郎西装笔挺,却双眼空洞,只盯着前方的空气,像是在等待命运宣判。
安德鲁把绷带塞进了新娘玩偶的手中,动作生硬得像是要塞进一个不属于她的命运。就在那一刻,蛋糕上的光线忽然扭曲,空气像玻璃一样裂开。
新郎的玩偶开始变化,轮廓渐渐凝实,最终显现出安德鲁的面孔——只是那双眼睛依旧空洞,如同剥离情感的蜡像。他低垂着眼睑,像是在目睹自己的尸体。
新娘则逐渐化为一个低着头的女孩,长遮住面庞,双手无措地抓着裙角。那轮廓,那气息——那是茱莉亚。
哦,茱莉亚。初恋的名字像是一根溢血的刺,从胸口缓缓拉出。她是那么温柔,温柔得让人想逃。她善解人意,有耐心,有教养,懂得等待,却从来没真正靠近过安德鲁那冰冷的内心。
他曾以为这就是爱,可惜后来他才现,那不过是对温度的误判。
“我早就受够你了。”他在心里默念。
身后响起微弱的咔哒声,他转头,是粉色的兔子。
她抬起手,掌心赫然是那个银色的打火机。
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下一场剧幕即将上演。
安德鲁从她手中接过打火机,神情凝重地再次登上蛋糕顶层。他蹲下身来,这一次,把打火机轻轻地塞进新娘的手中。
火光未至,但变化已然生。新郎的面容再次化作安德鲁,而新娘……
是艾什莉。
她低头抬眼,看着他——真真切切地看着他。与之前的玩偶不同,这一次,两双眼睛彼此交汇,像是两个孤独的星球意外地对撞了轨道,擦出了无法解释的光。
“哈!竟然是艾什莉?”安德鲁笑了,笑得几乎要疯。他笑着,仿佛要把心底的荒谬通通笑出来,却怎么也掩盖不住额头的冷汗和胸口的乱跳。
“搞什么鬼?”他喃喃,声音像是被自己的呼吸吞没。
“这真的……非常有趣。”他垂下头,眼神晦暗,最后干脆用手盖住了脸,不再去看那对玩偶之间燃烧的默契。他无法直视,也不敢直视。
蛋糕下方,一扇门无声地开启。
——叮铃铃。
教室的下课铃声划破宁静,混杂着躁动与青春的气息。学生们像潮水一般涌出,只剩下教室深处两个尚未离开的身影。
安德鲁和贾斯丁。
“嘿,安德鲁!这周末要不要一起出去转转?”贾斯丁像往常那样趴在他桌子上,脸上挂着少年特有的笑。
“算了,我还有工作。”安德鲁面无表情地收拾着书包。他看起来十七八岁,脸上略有青春痘,但俊朗的轮廓仍让人无法忽视。
“哈?工作?你工资多少?”贾斯丁显然对他的生活状态充满了好奇。
“勉强够活。”安德鲁苦笑了一下,连他自己也分不清这是自嘲还是陈述事实。
教室的门“啪”地一声被踢开,一道熟悉的身影闯了进来。
“安迪——!”
是艾什莉。
她像一阵风卷入安德鲁的怀里,脸上写满了夸张的委屈。
“那些婊子又堵着自动售卖机不让我买水了!”她一边抱住安德鲁的脖子,一边出可怜兮兮的哀求,“救救我嘛,英俊的王子!我是一个焦灼可怜的少女——”
安德鲁懒得理她,眼神微微向外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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