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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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琵琶之舞（第1页）

礼成之后，大家纷纷落座。

细君上得阶前，皇帝正在拿着一个玄色漆器杯皿凝神，李夫人在一边侍奉。

细君跪倒：“皇上，细君为感君恩，奉曲一，愿我大汉国运昌隆千秋万代！”

皇帝点头示意，细君便跪谢了下去准备。

少顷，只见刘细君，身穿丝帛蝉翼纱衣，淡淡桃粉色薰染，渐渐化为白色，压了玄色边，显得花容月貌冰雪逸。

手中执一乐器却是未曾见过的，形如葫芦，以香木所制，冰弦丝嵌了四弦十二柱，像阮又不是阮。

十指纤纤如玉葱，一只手在上一只手环抱了过来，陶慧儿将缠丝流苏凳搬来，细君坐在偏左位，一时之间，全场凝语，注视着她。

只见左手推按弦柱，右手五指轻抬轮番拨动丝弦，声如玉珠落下，似雨从烟云远巷飘然而来，缠绵悱恻，巫山雨罩，乐曲由慢转快，初如幼时少女漫步春花烂漫之地，有轻轻点点的粉色樱花瓣落下，有少女的淡淡春愁和细细微风。

后又有如狂风卷雨携云而致，天色乌了阴郁，浓重如墨滴，稍倾有雨珠坠落，如同杜鹃梦碎，撕裂了长空，一时之间弦紧声促，似暴雨如注，摧花折叶揭庐而去，留一地残叶伴着雨滴狂舞。

渐渐的又缓了下来，声音悠长沧桑，似钟南山远寺藏于幽谷，任一地黄叶独有一僧一帚无知风雨，一任青灯燃起，读一页迦叶。

后又如冬飞雪，如絮如棉，想来塞外的寒雪是大如蒲扇的，静谧的直扑而来，落的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细君将器乐抱在怀中，细细轻唱，渐渐起舞。

“桃之夭夭，其华烁烁，落絮清粘，陷之入泥，好风借力，送入青云；云兮云兮，接天之威，西出阳关，朔朔风寒，将士解甲，安享耕读，弱质红颜，旁落枯草；一曲阮声，寄以悠悠，系蕙芳兮，冰入骨髓，耿耿秋灯，长夜秉烛；祷我家乡，尊长安好，一缕香魂，梦回阳春，一抔净土，葬于沙丘。桃之夭夭，朔朔其华。”

雕梁画栋，更显长袖如冰雪，映衬的细君脸色如玉，舞姿如同游龙，时而舒展时而静谧，细腰盈盈可握，裙裾轻盈飘摇，折袖轻挥，有遇风就要随时飘离地面，随风而去之美。

歌声妙音绕梁，声音若有似无，气如游丝又连绵不断，听者无不伤怀落泪，观者无不凝眉叹息。

一时之间舞停曲毕，众人心下思量，细君远嫁乌孙属为国牺牲，听闻乌孙老国王已经垂垂老矣，加上西域苦寒，夏日又炎热非常，让万千将士解甲，把两国相交的重担交给一个弱质女子，也未免有些让人不齿，只是皇上意欲为此，是绝难变更的。

皇上良久没有出声，一旁的李夫人也不敢说话。

半响，皇上在上方击节叫好“乌孙公主，所执器乐奇特未见，似是阮又不像，向前批弹，向后挑把，声音如细珠，颗颗有声，能雄浑，能纯净，如琴似筝，又不同于二者，甚是不错，叫什么？”

细君跪倒：“此乐器是细君在闺房中，跟随乐师学习筝、琴，感其器型过大不便携带，且弦数过多，因此仿照波斯器乐和阮型，自创而成，未曾起名。”

皇上哈哈大笑，让细君起来就坐，说道：“此器弹奏时批把二式，嗯，就取名‘琵琶’吧，桃花歌舞也不错，乌孙国王必定欣喜过望啊，好！”

众人在一边听至此，不由得心下暗叹，皇上不会没有听出歌曲中的讽意吗，“将士解甲，安享耕读，弱质红颜，旁落枯草。”讽得犀利！

“好一个‘好风借力，送入青云’，乌孙公主，志向远大，如今为了两国结交下嫁，孤必不负你，遂你凌云志。放心，十里嫁妆定会让乌孙上下皆服，再赐你工匠，按照宫中建筑，替你建造公主楼单独居住，每月由使节再送去我大汉生活用品，各式蚕娘、工匠、绣娘、农具等你随意挑选，一并带去，再赐属官、宦官和侍御数百人，随公主出嫁扬我国威!”

细君神情淡淡，俯谢皇上恩赐。

李夫人在一边观察已久，今日之变，是她来之前没有想到的，皇上之前竟然对自己只字未提。

李夫人心下暗思忖，皇上好色，今日看情形，更是个心冷肠硬的，看之前皇上对卫子夫恩宠倍加，如今也是半月不见一回，幸而卫皇后的家人卫青、霍去病等都是十分得力的将军，倒也安稳。

联想到自己若是单凭容貌今日得宠，他日未必不会抛到脑后，就连宗室之后，尚且赶尽杀绝，何况我与兄长这等外戚小人物，如此必要有个计较才好。心里暗暗为自己和家族筹划。

事情已经尘埃落定，皇上同李夫人也略带疲惫，挥挥手，示意大家散了吧，上皇辇回未央宫了，临上辇之时，意味深长的回身看了看刘细君。

“乌孙公主，你是知书达理之人，和亲一事对大汉边境宁静，非常重要，与乌孙相交，共同破胡，是一等一的大事，你可明白？”

刘细君心知刘彻这是怕自己回家之后反悔，甚至自杀，对他来说就太棘手了，自己也横下了一条心，便与这命运共舞，看看究竟如何。“皇上，细君虽是女子，也懂得君君臣臣，今夜臣与解忧公主畅谈不归，明日起，闭门不出，静候乌孙迎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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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夫人见皇上仍然不放心的样子，柔声劝慰：“皇上，乌孙公主为我大汉出使西域，实是大义大慧，只是时间也比较紧了，久闻乌孙夏热冬寒，请皇上恩准臣妾为公主出嫁做些冬衣准备，请公主住入猗兰殿，方便挑选嫁妆，宫里服制的量体剪裁也方便，各色毛皮也让公主过过目，我帮着公主一一选了，展我大汉公主的华美风度，可好？”

刘彻听了，扫了一眼李夫人，果然是一朵解语花，明白自己的心思，不光是个美人架子。

刘细君早已抱定一颗心不起波澜，住进宫中也无可无不可，遂答应了事，心知连叔父今后也是难得一见了。

皇上和李夫人的玉辇缓缓从刘府门前的巷子中回宫去了，一直闪在黑影中的两个黑衣人，脸上笼着面纱，其中一个高个子身材修长的站了出来，望着远去的队伍痴痴遥望，另外一个个子稍矮，风姿绰约，疑惑的问：“师傅，既然想要相见，何不站到前面，她应能看得到你。”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相见，又有何用？我能远远的看着她一切安好，就心满意足了。”高个人摇摇头：“好了，热闹看完了，走吧。”

“师傅，这是自秦以来，头一次让真正的宗室公主和亲去吧？”

“是，以前匈奴也搞过和亲，先皇选过宫女送了过去，也封做大阏氏，乌孙也是个游牧民族，与匈奴同俗，在昆弥王猎骄靡的治理之下，慢慢富强起来，在西域，除了大宛，就是乌孙的马最强壮，富人能拥有四五千匹，训练的也比大宛更擅长征战，因此成为最近的新起之秀。倒是头一遭，皇上竟然如此看重，要将刘细君送去和亲。”

“这刘从父女倒是躲过一劫，还封了公主，门楣生辉了。”

“这些罪王之后，是最不想门楣生辉的，太惹人注目，更怕惹祸上身，有些事情，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个中玄机，以后再看就是。”

两人迅消失在黑夜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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