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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后,虞鸢再次回到托斯卡纳。
这一次不是夏天。
国内项目彻底落地之后,F1avio说想带她回庄园过新年。她当时听见时只是挑了挑眉,倒也没有拒绝。
这几年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意大利读书时还有些狼狈的留学生,事业做起来了,事务所站稳了,欧洲项目也开了一个不错的头,而F1avio重新回到她身边后,像是终于让他们之间那些错位的时间重新开始运转,只是两人之间一直没有真正办婚礼。
不是不急,也不是不愿意。
只是虞鸢那时刚接下欧洲项目,F1avio也被总部和亚洲区的事务拖住,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催促,好像都在等一个旧项目彻底落地,也等一段旧故事终于有资格重新开始。
他们从佛罗伦萨开车过去。
冬日的托斯卡纳比夏天安静很多,葡萄藤褪去了盛夏的浓绿,只剩下舒展的枝条在风里摇晃,远山被薄雾压得很低,阳光没有五年前那样耀眼,却多了一层冷冽的温柔。
虞鸢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色,忽然有一种时间被折迭起来的错觉。
八年前她也坐在这个位置。
那时F1avio一路喋喋不休地给她介绍他的家,像一只终于把喜欢的人带回领地的小狗,漂亮又骄傲,现在他成熟了很多,不过依旧喋喋不休地介绍着这些年庄园的变化。
车停在庄园门口,远处石墙、葡萄园和暖黄色的灯光一点点进入她眼里。
她忽然现,有些地方她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忘记过,只是当年走得太快,快到她以为只要不回头,所有与他有关的东西都会被时间留在身后。
F1avio替她拉开车门。
风有些冷,他下意识把她的围巾拢紧了一点。
“冷吗?”虞鸢摇头。
他还是不太放心,又低头替她把外套扣好一颗,虞鸢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忽然笑了一下。
“F1avio。”
“嗯?”
“你现在怎么越来越与照顾人了?”
他动作一顿,耳尖慢慢红了,却还要假装镇定,骄矜地辩驳:“因为本来就会!”
这话说得太可爱,虞鸢扫了他一眼,不想反驳他的兴致,一时没有接上,她看他一眼,最终只是踮着头移开视线,没有反驳。
庄园里有人出来迎接他们,F1avio的家人见到她时都显得很高兴,尤其是外公,他比八年前老了一些,眼睛却依旧很亮,握着她的手说了很多话。
虞鸢听得懂一部分,听不懂的部分F1avio会在旁边轻声翻译。
“外公说你比八年前更漂亮。”
“这句不用翻译,我听懂了。”
F1avio立刻笑了。
晚餐很热闹,壁炉里有火,桌上有酒,有炖菜,有烤肉,也有虞鸢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的某种托斯卡纳家庭味道。她坐在F1avio身边,听他们用意大利语交谈,语言功能虽然有些退化了,但是偶尔插几句话,偶尔被F1avio偷偷在桌下握住手。
他在确认她在不在,确认她有没有不耐烦,确认她会不会忽然又从他身边离开。
虞鸢这次没有抽手,反而在桌布遮掩下,轻轻勾了勾他的指尖。
F1avio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晚餐结束后,外公让F1avio带虞鸢去后面看看,虞鸢端着酒杯,抬眼看了看F1avio,F1avio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牵她。
冬夜的托斯卡纳很冷。他们从庄园侧门出去,穿过那片熟悉的葡萄藤。
八年前的夏天,这里枝叶繁密,阳光明亮,他们在葡萄藤旁接吻,也在这里种下过一棵树,现在葡萄藤只剩下安静的枝条,月光落在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虞鸢跟着F1avio往前走,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什么,她没有问。
因为有些答案最好自己看见,穿过葡萄藤后,那片空地出现在眼前。
八年前他们一起种下的那株树苗,已经长成了一棵真正的树。
树干比记忆里粗了太多,枝桠向外舒展开来,虽然冬日里没有满树浓荫,却依旧亭亭地立在那里,像一把尚未完全撑开的伞,又像一个终于长大的旧梦。
虞鸢停住脚步,他从小被中国的文化浸润到大脑袋,一时间想出一句话,“你知道中国有一个作品叫《项脊轩志》吗?里面最后一句话是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F1avio虽然现在已经完美的掌握了普通话不过对于文言文还处于一知半解的程度,他只听到了妻、死,惶恐地看向她。
虞鸢明白他这副表情的意思,手盖上他的头,习惯性的揉了揉他最近又卷起来的头,“傻瓜,我的意思是八年时间这么久了,这个数长得好高好高。没有说我要死。”
树旁立着一块小小的石牌,她走近,看见上面刻着两个名字。
F1avio。
yuyuan。
还有八年前的日期,她指尖轻轻覆上那块石牌,一时没有说话。
F1avio站在她身侧,沉默着,只是在风从远处吹来,吹乱了虞鸢的头时,他伸手替她按住,动作很轻。
虞鸢忽然笑了一下,“它长得很好。”
“嗯。”
“你真的一直让人照顾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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