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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前方的那张红木主桌上,已经坐了谢家几位举足轻重的旁系长辈。
在今晚之前,关注着谢氏的那些商人与高层,大多只停留在各种影影绰绰的传闻里。谢知瑾极少带褚懿出席这种名流云集的场合。而在外面那些人眼里,不过是几张从私人马场或酒局里流传出来的模糊照片,远不及今晚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灯光从高挑的穹顶上垂直砸下来,将褚懿那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的版型衬得没有一丝褶皱。她生得高大,肩宽腿长的挺拔身形被布料妥帖地收拢起来,反而多了一种内敛的侵略性。那张明艳而利落的清俊面容,在周遭一众精于算计的脸孔里,硬生生拔出了一股扎眼的风骨。
“这就是知瑾身边那个?怪不得……这皮相和骨架,放在a1pha里也是挑不出刺的。”
“精气神拔尖,往那一站,倒真看不出是个来历简单的。”
私底下的窃窃私语被酒杯的碰撞声掩盖了下去,却掩不住那些自四面八方涌上来的探究。
主桌上的气氛瞧着融洽,谢家的大伯谢朝晖却在这时端着酒杯,慢条斯理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谢朝晖在新年时就对这个横空出现的a1pha颇有微词。他虽然在商场上被谢知瑾压了一头,但他性子古板、极重家族门第,眼看着谢知瑾在这么正式的家族寿宴上,不仅堂而皇之地将人从老宅带过来,甚至还安排在了主桌的席位上,他的嘴角便抿了抿,有些不赞同地看向谢知瑾。
“知瑾,今儿是老太太的大寿,家里各支的亲戚都到了。主桌的席位一向有些讲究,这位小褚今天第一次和大家见面,坐在这个位子上,怕是会让旁人觉得我们谢家没有规矩。”
这话虽说得体面,音量也不高,却把“名不正言不顺”的排挤落在了实处。
谢知瑾正理着裙摆准备落座,闻言,镜片后的黑眸骤然沉了下去。她甚至连看都没看谢朝晖一眼,声音如碎冰:“大伯,今晚是奶奶的寿宴。家宴的席位是我亲自定下的,您要是对我的安排有异议,下次你可以提前说,但具体如何,做决定的还是我。”
“你——”谢朝晖面色一僵,被这不留情面的反驳噎得有些下不来台。
“大伯您别生气。”
眼看着场面要冷下去,原本一直安静当个背景板的褚懿突然开了口。她往前迈了半步,把谢知瑾不着痕迹地往身后挡了挡,那一双漆黑的眼睛亮堂堂的,看不出一丝一毫被排挤后的恼怒,反而蓄满了坦然与真诚。
“我是第一次来这种家宴,很多规矩还不懂。但我相信知瑾的安排,她既然让我坐在这儿,我就听她的。今晚是老太太的好日子,大伯您多喝两杯,往后我要是有哪里做得不周到的,您多包涵。”
褚懿的话说得极其敞亮,话语里是对谢知瑾全然的信任。
主位上,谢朝君与宋应蓝安安静静地坐着,不着痕迹地将这一幕全数收进了眼里。瞧着谢朝晖悻悻离去的背影,谢朝君面色如常,只淡淡地收回视线,随后转过头,隔着桌子轻轻朝褚懿招了招手。
“小褚是吧?到奶奶隔壁的空位来坐。”
褚懿愣了一下,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少有的惊讶。她有些无助地微微扭过头,求助似的看向身侧的谢知瑾。
谢知瑾迎上她的视线,点了点头,那神色像是一颗沉甸甸的定心丸,瞬间将褚懿心口那点毛的无措稳妥地接了过去。
褚懿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规规矩矩地走过去坐下,她脊背挺得极直,双手有些拘谨地搭在膝头上。
这一下,主桌上所有人的心思都跟着提了起来。
“平时有些什么爱好?喜欢干点什么?”谢朝君端着燕窝盅,语气和蔼,如同寻常长辈闲聊家常般随口问着。
可坐在她身旁的宋应蓝,视线却在此时一并落了过来,那双带着岁月沉淀的利眼,深邃得让人摸不着底。
褚懿端正地回过身,没有半分高门大户眼前的刻意逢迎,一双漆黑的眼睛里写满了干净与坦承:“回奶奶、姥姥,我平时的生活很简单,除了在拳馆里锻炼锻炼,基本就在家里待着。现在每天送知瑾上下班,做好自己能做的事。商业上的大事我确实不懂,也帮不上忙,我只能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不让知瑾多忧心。”
这番话答得大方且体面,既没有高门大户前刻意的逢迎,也丝毫不露怯。那些关于身份与门第的弯弯绕绕,在她不卑不亢的赤诚里,全化成了最纯粹、也最拿得出的担当。
听到这近乎有些傻气的真心话,宋应蓝转过头和谢朝君对视了一眼。活到了她们这个岁数,见过太多因为资本、利益结合的继承人,却极少能在这张充满算计的桌上,看到这么一双不掺半点杂质的眼睛。
奶奶谢朝君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随后缓缓点了点头,眼底带了几分难得的温和:“是个实诚孩子。”
坐在一侧的谢婉仪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指尖捏着红酒杯。她看着褚懿那副一面对长辈就虚心受教、说什么都点头应下的恭顺模样,只觉得满心的防备与语刺像是扎进了一团软布里,连个力、挑刺的话头都找不到。
“有些不该分的心思,别留得太久。”谢婉仪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看似在对身边的海伦娜说话,那带着冰冷警告的视线却极其精准地在褚懿脸上刮了刮。
谢知瑾面色未变,甚至连喝茶的动作都没停顿半分,只全当没听见。
场面总算是体面地粉饰了过去。
随着正菜一道道布上来,桌上的气压彻底缓和。旁人都在忙着互相敬酒、攀扯利益,唯独主桌的这一个席位上,气氛在喧嚣里静得有些温馨。
谢知瑾吃得少,也极少在宴席上主动伸筷,只偶尔喝一口手边的茶水。
褚懿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等转台转到几道清淡的粤式小炒时,她才借着盛汤的动作,用公筷给谢知瑾分了一小块蒸得极嫩的石斑鱼肉和几片鲜百合。她没去动那些重油重酱的荤菜,甚至连鱼肉上多余的葱丝都提前挑了干净,这才把白瓷碟推到谢知瑾手边。
谢知瑾转头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自然地执起筷子,将那点清淡的菜色吃了下去。
两人从头到尾没有一句交流,甚至连视线都极少对上。可一个分得自然,一个接得顺理成章,那种融在骨子里的、不落人眼的默契,在周遭衣香鬓影的算计里,平白让人觉得插不进半分外人的气息。
主位上,谢朝君、宋应蓝甚至连面色紧绷的谢婉仪,视线都不经意地在两人的互动上刮了刮。
看着这个不可一世、手腕狠辣的谢氏继承人,在那个年轻a1pha面前不自觉放软的下颌线,3位长辈的心思一时之间都有些繁复。
认可,谈不上。高门大户的联姻规矩,依旧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可在这场充满了算计与利益博弈的人生里,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知根知底的人,毫无杂质地、专注地在谢知瑾身边陪着、守着,在这大雨倾盆的世俗里当她的知心人……
似乎,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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