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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里那场残雨歇下之后,兴阳市在隔天傍晚,突兀地迎了一场更为暴烈的天漏。
天色还没彻底黑透,黏稠得化不开的墨色乌云便已经死死地压在了谢氏集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闪电在云层深处走得悄无悄息,将顶楼巨大的多媒体会议室照得忽明忽暗。
会议已经连续开过了四个小时,宽敞的会议室里空气不免沉闷,各色高层身上因为焦躁而无意识逸出的复杂信息素在半空中隐隐交错,混杂着上等咖啡豆研磨出的苦涩余香,平白添了几分压抑的硝烟味。
“谢总,在这个季度把大笔资金砸在西区的研发线上,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坐在长桌左侧的老高层伸手点了点面前的企划书,指尖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下下沉闷的声响。他眼皮拉着,眼里闪烁着属于浸淫商场多年的算计,看似是在为了公司大局清算,那语气里的试探却像是一根细小的毒刺,直直地往谢知瑾身上扎。
谢知瑾一身黑色高定西装,同色的马甲扣得一丝不苟。她姿态优雅地靠在椅背上,清冷的面容在会议室惨白的荧光灯下不怒之威,唯有在偶尔抬手翻阅文件时,腰腹间微不可察的酸软会隐隐牵扯一下。
那是昨夜里两人在那场荒唐的欢愉里留下的余韵。
可这点私密空间里的酸软根本压不住她骨子里的强势与手腕,她握着钢笔的手指依然白皙而沉稳,整个人如同往常那般运筹帷幄,没有在这一众心怀鬼胎的老狐狸面前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冒险?”谢知瑾掀起眼睫,那道清冷得如同冬日冰层一般的视线在老高层脸上刮了刮,唇角甚至带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声音听不出太多的起伏,“李董,谢氏在兴阳扎根,靠的从来不是守成。这个项目的账目由我亲自过目,如果有人对我的决策有异议,董事会的大门随时开着,可以按照程序清盘退出。谢氏不需要跟不上大局的船员。”
那一句话扔出去,带着不容置喙的锋芒,登时压得整张红木长桌一片死寂。
桌上那些各怀心思的高层对视了几眼,瞧着谢知瑾这副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手段,到底是把嘴边所有的试探都生生咽了回去。
等高层会议散去、谢知瑾在密密麻麻的条款上签下最后一个名字时,整栋大楼已经陷入了深夜的死寂。窗外的暴雨彻底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撞击着玻璃,将外面的霓虹灯光晕开成一块块湿重的颜料。
谢知瑾捏了捏胀痛的眉心,长发在肩头晃了晃,将钢笔收进公文包,转头推开门走进了专属电梯。
电梯一路下行,金属门在地下车库里缓缓滑开。
地下的气温比上面更低,穿堂而过的冷风裹挟着潮湿的汽油味,黏糊糊地往皮肤上贴。谢知瑾裹着一身散不干净的寒意和疲惫,黑色的长风衣下摆在行走间带起凌厉的弧度,步行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发出一声声清脆的细响。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就安静地停在老地方,车灯在阴暗的角落里亮着,像是一团在冷水里洇开的暖光。
瞧见谢知瑾的身影,驾驶座的车门几乎是立刻被一把推开。
褚懿走得很快,她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连帽卫衣。昨夜在主卧里折腾出来的亢奋此时已经散了干净,瞧见谢知瑾那张有些倦怠的面容,褚懿那原本惊喜的眼神一瞬间全被心疼抓满。
“知瑾。”
褚懿开了口,声音有些低,动作却极利落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甚至在谢知瑾坐进去的时候,用长臂妥帖地护住了对方的头顶,没让车顶落下的冷水滴沾上谢知瑾长发分毫。
车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合上,将地下车库那些污浊的冷风和外面震天响的暴雨声尽数隔绝在外。
狭小安静的车厢里,暖气已经呼呼地运转了很久,热烘烘的温度扑面而来,瞬间将谢知瑾身上的寒意一寸寸浸软。
褚懿什么也没有多问。大高层们在上面的勾心斗角,不在她的世界里,她只知道她的知瑾现在累得连眼睫都不想抬。
她动作熟练地从保温杯里倒出了一杯温水,塞进谢知瑾冰凉的手心里,随后又从后座抓过了一条早就用干衣机烘得又干又软的厚毛巾,规规矩矩地递了过去。
“知瑾,先擦擦手,水是温的,不烫。”
谢知瑾坐在副驾驶的软椅上,双眼微闭。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沉甸甸的暖意,她那颗在上面紧绷了数日、和一众狐狸算计得七零八落的神经,在这一刻平白突兀地松了一下。
她没有去拿毛巾,只是任由那团干燥的柔软搭在膝头,长发在肩头散开,有些疲惫地歪在靠背上,视线微微往身侧偏了偏。
车子很快滑出了地下车库,开进了暴雨如注的街道里。
外面的世界黑得厉害,雨刮器规律地在挡风玻璃上刮擦,发出沉闷的声响。路灯和红绿灯在水汽里洇成一片,视线极差。
褚懿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况,每到一个水坑前,都将车速放得极慢,不让车身起伏出一丝多余的颠簸,更不让外面那些泥水溅到车窗上发出声响。
隔着极近的距离,褚懿脖颈后面的阻绝贴似乎有些失效。随着她专注的呼吸,那一股温和、干净的薄荷檀香不可避免地在暖气里漫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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