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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切入的时机正好,靴底在湿滑的石板上划出半弧,皮革手套精准抓住飞舞的缰绳,脚下生根般一绊,另一手则敏捷地将男孩捞起,在改变冲撞方向的同时将对方放在安全的路边。
“咴咴——”
惊马嘶鸣着被强行勒停、连着板车斜挡在街道中间,所幸货物并未落下,只是车轮碾过的地方留下几道深刻的石痕。
“好孩子——”在拉克一下没一下地顺着鬃毛捋的安抚下,马打着响鼻安静下来,并用湿润的鼻子蹭了蹭他的脸颊。后者愣了愣,嘴角扬起的弧度相当灿烂。
人群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和掌声。
拉克将缰绳交还给脸色煞白的车夫,替他拍掉肩头的麦秸,便转向一旁的男孩——那孩子还没反应过来,脚边散落着送衣服得到的报酬。
“没事了,小家伙。”拉克捡起那些沾了泥水的铜币,塞回他冰凉的小手里,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下次看到马车离远点。”
男孩仰头看着金发少年发梢的光晕,嘴唇哆嗦着,想道谢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抱着洗衣篮飞快地跑开了。
“精彩,真是精彩!”有人吹了声口哨。
拉克循声望去,看见后方七米外一辆装饰考究、与码头区格格不入的私人马车,车厢镶着本地贵族费伦斯家徽,车夫显然刚刚急刹,正惊魂未定、且满脸感激地看过来。
而深紫色的天鹅绒车帘被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掀开,以风流闻名的费伦斯幼子投来欣赏的目光——
他的视线从金发少年沾了尘土的靴子游到泛红的手背,再到嘴角噙着的明朗笑意和翡翠般剔透的绿眼睛,表情像是看见沼泽地里突然多了棵挺拔的树,但更像看新到手的怀表。
“身手不错,你让我想起王都那些英勇的骑士。”他热络地道,注意到对方腰侧的短剑鞘磨损得厉害,显然不是装饰品,“怎么称呼?”
“拉克·乌瑟尔。一名普通的冒险者。”金发少年欠了欠身,“只是一点小技巧。”
艾伦·冯·费伦斯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车厢深处传来轻咳。他立刻敛起笑容,侧身向里时声音都轻了:“西拉尔,你该看看这位……”
王都来的贵客,被称为西拉尔的浅褐发青年身体缓缓前倾,苍白的面容浮现在光影交界处。他裹着银狐皮斗篷,指节在扶手上泛着瓷器般的光。
拉克抬头时,正巧撞上西拉尔越过艾伦肩头的含笑凝视。
那笑容得体、温和,带着些许赞赏,但在看见那双像星云封存在玻璃珠里的灰蓝虹膜时,住处里练习精神力点火的源深差点把自己刘海烧到。
这人长得还挺好看,眼睛配上气质……比他捏的“伊利亚”还有特色,被这么盯着像有人在按着脊椎数关节。
“感谢你。”病弱的贵族青年声音轻得像雪落,“为了那个无辜的孩子。愿烈阳神保佑您这样的热心人。”
“举手之劳,大人。”拉克后退一步,不打算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我只是做了任何人都会做的事。”
“你说你是冒险者,”艾伦突然插话,目光又黏回少年光晕下的侧脸,他抛出邀请,“西拉尔要在洛森港养病——改日来庄园做客吧,把你的冒险故事告诉我们!”
“那得看我什么时候有空了,费伦斯先生。”拉克的笑容没有丝毫动摇,眉眼间的鲜活完全不像说谎,“毕竟我这个人——最坐不住。几位受惊了,回去请好好休息,尤其是病人。祝您早日康复”
“多谢关心,小英雄。”西拉尔重新坐回靠垫,灰蓝色眼眸从拉克的脸上滑过,落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你也要注意……不要忍着痛。”
拉克低头看了眼双手,认真点头:“会的。”
痛倒是痛,但还不到扭伤的程度。经过处理的傀儡躯体韧性比肉体凡胎还高,问题不大。
西拉尔又咳嗽几声,艾伦便放弃了继续邀请,将绣着家徽的钱袋抛给拉克——金发少年手腕一翻,接住的动作轻巧得像拢住扑向怀里的蝴蝶。
他歪了歪头,掌心掂量了一下分量,随即咧开一个晃眼的笑:“感谢您的慷慨,费伦斯先生。”
车帘落下,马车远去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拉克收回视线,转头向码头区最热闹的街道走去,金发在阳光下依然耀眼。
西拉尔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感。那不是对施法者的本能感应,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这个人本质上就藏着秘密的异样感。
源深不太确定这是由于对方久病之下特有的沉郁气质,还是自己习惯性怀疑造成的错觉。
他又想了想。初次见面是拉克见义勇为的场合,交流也简单,而过于探究陌生人的秘密,是麻烦的开始。
眼下最重要的,是给“伊利亚”搞个能长久使用的壳子。
至于想通过贵族渠道探听更多消息、获取资源,那位明显对拉克感兴趣的费伦斯幼子,显然是更合适的切入点。
“所以,你对着空气分析了半天,结论就是‘别管那个病秧子,先干正事’?”塔塔尔之书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一贯的嘲讽,“材料齐了,地方也按你那苛刻的要求看好了——说真的,那地方连幽灵都嫌无聊。那么我尊贵的骗子先生,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捏娃娃?”
“别说得那么容易。”源深认真纠正,在拉克穿过码头区拱门时,他也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向地下室,里面存储着近段时间搜集的傀儡素材,“捏娃娃算消遣,而造马甲——是高级手工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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