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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丽挂钟发出滴答声,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随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夏建成跌坐在沙发上,右手死死捂住刚才被反关节扣住的手腕,额头上青筋暴跳,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那张常年高高在上的面庞,此刻交织着震惊、震怒与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惧。
在这个他一手把控的家,二十年来,从未有人敢用这种姿态对他说话。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黄毛丫头。
“你……你放肆!”夏建成咬着牙,试图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家之主的威严。
站在楼梯拐角处的夏晚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眸里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这种慌乱便被算计所取代。
她轻咬下唇,提着碎花连衣裙的裙摆,踩着小皮鞋急匆匆地跑下楼,宛如一只受惊的白兔般扑到夏建成的身边。
“爸!您没事吧?”夏晚晚眼眶微红,泫然欲泣地捧起夏建成的手臂,随后猛地转过头,用一种控诉与委屈的目光看向钟情,“姐姐,你怎么能对爸爸动手?就算你在乡下受了苦,心里有怨气,也不能把气撒在长辈身上啊!爸爸为了接你回来,这几天连觉都没睡好,你这样做,简直是大逆不道!”
好一顶大逆不道的道德高帽。
在九十年代末的社会语境里,孝道和长幼尊卑依然是束缚女性的一道沉重枷锁。夏晚晚深谙此道,寥寥数语,便将钟情反抗暴力的正当防卫,扭曲成了不孝女的撒泼打滚。
钟情站在原地,清冷的目光越过夏晚晚那张楚楚可怜的脸,眼底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在她的脑海中,全维证据检索域正清晰地剖析着眼前的局势。
她知道夏晚晚的真实身份是夏建成的私生女,但作为一名成熟稳重的公诉人,她更清楚“谁主张、谁举证”的绝对铁律。
在一九九八年这个dna亲子鉴定尚未全面普及的年代,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单凭一张嘴就把这桩陈年丑闻捅出来,是十分愚蠢的打草惊蛇。
一旦夏建成抵死不认,反咬一口说她精神失常,甚至趁机将沈玉兰彻底隔离,提前转移财产,那后续的维权将步履维艰。
真正的致命一击,需要的是一份完整的资金审计报告,和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生物学鉴定书。
在证据链闭环之前,所有的口舌之争都是无效的情绪宣泄。
“夏晚晚是吧?”
钟情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在法律层面上,大逆不道不是一个严谨的罪名。但我刚才制止夏先生挥向沈女士的巴掌,这在《民法通则》中,叫做制止侵害人身权的正当防卫。”
钟情微微前倾身体。
“我回到这个家,不是来充当任何人发泄暴力的沙袋。如果夏先生习惯了用拳脚来树立一家之主的威严,那我建议您去买个木桩,而不是对着活人动手。因为下一次,我保证这只手脱臼的时间,会比现在长得多。”
说罢,钟情不再理会沙发上脸色铁青的父女俩,转过头,将目光落在了身旁的沈玉兰身上。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评估这位名义上的母亲。
在原主的记忆和系统的资料里,沈玉兰是一个深受男尊女卑思想荼毒、软弱到了骨子里的女人。
如果刚才夏建成动手时,沈玉兰选择袖手旁观,甚至反过来劝钟情“忍一忍”、“给你爸认个错”,那么钟情会毫不犹豫地提着行李箱转身离开。
但沈玉兰没有。
在那个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这位被规训了半辈子的女人,竟然爆发出了一股母性本能,试图用自己瘦弱的身体去替女儿挡下重击。
这说明,她的底色里虽然写满了怯懦,但那份属于母亲的良知和对女儿的爱,并没有被彻底磨灭。
只要还有一丝光亮,就值得被拉出泥潭。
“走吧。”钟情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扶住了沈玉兰还在微微发抖的肩膀,“带我去我的房间,我累了。”
沈玉兰如梦初醒,她惊慌失措地看了一眼丈夫,又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坚定的亲生女儿,最终咬了咬牙,反握住钟情的手。
“好……好,跟妈上楼。”
母女俩没有再看沙发上那对各怀鬼胎的父女一眼,转身踏上了那座华丽的旋转楼梯。
二楼走廊尽头,是一间并不宽敞的客房。
虽然沈玉兰已经尽力将其打扫得干净整洁,换上了崭新的碎花床单,但与夏晚晚那间带着独立卫浴和巨大衣帽间的主卧相比,这里依然透着一股寄人篱下的寒酸。
钟情对这些物质上的差异毫不在意。她将帆布包随手放在椅子上,反手关上了房门,将外界的一切窥探隔绝在外。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玉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捂着脸压抑地痛哭起来。
“情情……对不起,是妈没用,是妈对不起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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