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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烛鼓足勇气,终于说出一句似在反驳纪枫的话:“如果我不养着它,它肯定就被野狼叼走了。”
纪枫的嘴角抽动了下,不自觉地想起十多年前那个在大雪冻到发紫的婴儿。
他一定是想到自己了,若是爹爹不收留他,他恐怕也会和这只小山雀一样,被野狼叼走。
“我也不是不让你养它。”纪枫说道,为自己唐突的话语做出了一个牵强的解释。
叶烛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他抬起手,把小山雀递得离纪枫更近些,叫他能看清这个圆滚滚的白团子。
“它很可爱,也很听话……”
不像我,那么讨人嫌。
他的嘴角蠕动着,怎么也没能把最后的几个字说出口。
“好了,我找你是来聊正事的。”纪枫摆了摆手,叫他把小雀从自己面前拿开。
他弯下腰,走进这间低矮的屋子里,才在屋中站定,便感觉低矮的屋脊抵着自己的头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我们去外头聊。”
不等叶烛答应,他抓起叶烛的轮椅,推着他往屋外走。
屋外的山景春光明媚,叶烛双手紧抓着轮椅的扶手,那只小山雀蜷缩在他的大腿缝中,抬着一双黑豆眼,不安地四处张望。
纪枫推着他,顺着山径,从破屋一路往下走。这条路和通往前山的路是同一条,景色却大相径庭。因为平日里鲜少有人往来,杂草分外茂密,没走出几步,山径便被杂草完全淹没。
叶烛从不去那里,太长的杂草会将轮子缠住,叫他进退两难。
纪枫一边推着他,一边挥剑将面前的杂草荡平,郁郁葱葱的绿色如潮水褪去,露出石亭的一角。
亭子的石檐上布满青苔,柱子缠满藤蔓,像一扇绿色的门,将入口阻挡得严严实实,纪枫再度举起手里的剑,以常人无法看清的速度挥出数道剑气。
藤蔓纷纷断裂开来,顺着石柱滑落在地。纪枫的剑气狠利且精准,只斩断了藤蔓,没有损伤石柱半分。八棵石柱完好无损的展露出来,石柱中央,是一张圆形的石桌,一左一右放着两张石凳。
纪枫收起手里的剑,走上前,将一张石凳挪开,转身抬起轮椅,把叶烛推到石桌旁,自己则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面对着他。
“这儿是师父年轻时和娘亲相会的地方,当时他在这儿放了一副棋局,只有娘亲解了出来。”他指着石桌上横平竖直的棋盘,是某人用剑劈出来的。
叶烛不去看石桌上的棋盘,全神贯注地看着纪枫。
每当提到自己的娘亲时,纪枫眼里总会泛起一层薄雾似的惆怅。
就和叶烛从未见过自己的亲人一般,纪枫也从未见过自己的娘亲。他只知道娘亲是一名医术高超的奇女子,却偏偏死在一场大病里,这大抵就是医者不能自医吧。
他抿了下唇,抬头,对上叶烛的视线。轮椅比他坐的矮凳要高出不少,这也是他头一次抬头仰视这位小师弟。
“阿烛,你知道吗,其实我不舍得你离开这里。”纪枫说道。
叶烛点了点头。他何尝不明白纪枫的想法,倘若真心想把自己赶下骊山,师兄早就把拜师典礼纵火的事公之于众了,何必一直隐瞒,甚至欺骗聂师姐。
虽然他嘴上说着要把小鸟放回山林,但对待不会飞的小鸟,他还是挺心软的。像自己这样的废物,若是被逐出师门,不出一个月,就会饿死街头吧。
“师兄一直都待我很好。”他轻声道。
纪枫微微笑了下,但这份亲切可人的笑容稍纵即逝,脸变得紧绷,一双桃花眼上下扫视着叶烛,仿佛要将他洞穿。
叶烛先前的所作所为,还有很多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虽说自己已将他强行留在了骊山,但对于先前的所作所为,也应当彻查清楚才行。自己身为大师兄,得对整个骊山派负责。
叶烛夜袭自己,是为了让自己把他关起来,这事在把他送回后山时已经得到了确认。
但他在师门典礼纵火的事依旧疑点重重,既然骊山派里的内鬼不只一人,为何那日偏偏是叶烛纵的火?让他这样一个不良于行、没有功力的废物来做此事,岂不是白白增加事情败露的风险?
“既然你明白我的苦心,那我也不喜欢你有事瞒着我。关于师门典礼纵火一事,可否将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讲述于我?”纪枫问道。
叶烛的肩膀抖了下,他感受到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息,像是柄挂在墙上的剑,即便剑身秀美到极致,但依旧是柄随时取人性命的利器。
面对如此压迫,他依旧硬着头皮,模棱两可地答道:“我若将这事完完整整说出来,师兄未必会信我。”
“信不信你我自有判断,你不说,为何就断定我不会信你?”纪枫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愈发的不饶人。
看着面前的人迟迟没有回应,纪枫直接了当地开口问道:“拜师典礼那日,根本没人指使你纵火,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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