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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林两家团聚一堂吃了酒,也算敲定了亲事,本就是多年旧识,裴榕又是林家长辈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很是放心。
前院儿推杯换盏,裴松喝了不过半碗,脚下就开始发飘。若是往常他还勉强撑一撑,眼下有秦既白在,他心里踏实,靠着汉子只管睡得安稳。
后院儿俩孩子坐在一块儿看月亮,玉盘悬天,花香果香,有的是亲近话儿说。
几日后,天高云淡、静穆晴朗,到夜里也是星光明亮、未见蒙色。
老话都说“晚霞烧红天,无云遮山尖,明朝依旧晒粮棉”,看样子该是个好天气。
既已说定了进山打猎,就得趁早赶路,也好赶在霜降前回来,省得冻坏了身子。
天边才泛白,裴家人便早早醒了,洗漱干净后,围着桌子吃了顿热气腾腾的早饭。
独轮板车早已在堂屋架好,车前头是个一臂来长的木质大车轮,推手这侧安了两条车脚,停车时往下一落,和车轮凑成三角,稳稳当当,半点不晃。
车前绑了条绊绳,如遇上坡路,可以套在肩上借力,也省得误了行程。
这车是裴榕亲手改的,车板比若寻常的板车要长上、大上许多。
三面立了围档,上面堆放着进山用的寝具和吃食。
光是米面就用麻布袋装了足足两袋,还有锅子、木盆,不怕碎的用麻绳子绑好拴在了车尾,瓷碗、瓷盘先装进小筐,垫上几层软和的草料,再裹进了棉被里。
裴椿想着俩人要吃饭,盐巴、葱姜蒜都给备齐了,就连猪油都挖了小块儿装在小碗里,更别提那咸菜,酱瓜条、萝卜丝……足带了四样。
林家婶子一听说俩人要进山,生怕他们在山里亏嘴,赶紧送来了一小块儿咸肉。
又急着将地里红薯收回来,洗净切好晾晒干,用布袋子装好扎紧实了。
裴松瞧着这满车家当,失笑着道:“哥又不是不回来了。”
裴椿才不管这些,这几日凡是想起什么,就算已经躺在床上了,也“腾”一下就爬起来上灶房翻出来,再急急忙忙放到堂屋去,生怕隔个夜就忘了。
东西越装越多,车也越来越沉,这一路本就远,等进了深山,路又崎岖难行,到时候怕是难拉动,还得俩人一起抬车,反倒成了拖累。
裴松本想卸下一些,却听边上秦既白开了口:“不用,都装着吧,我来拉。”
“拉得动啊?”
“你坐上都行。”
车板上光是褥子、被子就已经很重,若再坐个裴松,他定累得直不起腰。
可秦既白不想裴松往下卸东西,这进山已经是在吃苦,若还累得夫郎忍饥受冻,不如他自己去。
见劝不住,裴松和裴榕便帮着一块儿将板车抬过门槛,放到了小院儿里。
汉子撸起袖管握住车把,小臂肌肉登下绷得紧实,脚步扎稳了往前拉,就听“嘎吱”声响,车轮压着土路缓慢前行。
追风跟在后面跑出来,一会儿窜到秦既白脚边蹭蹭裤腿,一会儿又绕着板车跑两圈,发出轻轻的“呜呜”声。
狗子还太小,虽已有半大模样,身形也越发矫健,跑起来时四腿更是迈得飞快,精气神十足,可终究不过三个来月。
它的牙还没换全,咬合力远远不够,爪子也软,抓地时连土坑都刨不深。
更别说还没摸清山林里的规矩,连野兔的影子都没见过,若真遇上活物,恐先受了惊吓,俩人思来想去,这回便没带它。
裴家后院儿就连着山,可这条路陡峭难行,车轮碾过要打滑,俩人商量过,还是选在从村西的老路上山。
那条路经年累月被人踩、车轧,早碾出了一条平实的黄土道,虽需绕些远路,却比后院的陡坡稳当许多。
裴榕和裴椿送了小半路才歇脚,小姑娘又拉又抱的不肯走,连带着狗子也围着打转。
裴松劝了好一会儿,她才一步三回头地回了。
俩人到村西时,日头才跃上半山腰,已有人家早起做饭,炊烟袅袅飘进云间。
眼看着要上土坡,板车推不动,秦既白便将绊带套到了肩上,宽厚的膀子勒出结实的棱线。
裴松跟在侧边,时不时伸手推扶一把,见前头路边生着几丛野花,黄灿灿的开得正好,他弯腰摘了两朵,偷偷别在秦既白的衣襟上。
汉子余光瞥见,嘴角悄悄弯起,却故意不说话,只把腰杆挺得更直。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日头渐渐爬高,晒得人后背发起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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