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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揽月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浮起时,最先感受到的是冷。那冷意从她贴在地面的脸颊渗入骨头。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一片光滑而冰凉的表面。
她睁开眼。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她看到自己正趴在一座大殿的地面上。那地面在幽绿色光源的照射下像一片凝固的毒蛇鳞片,每一道裂纹都在光线的变化中闪烁出阴冷的光泽。
一阵沉闷的钟声从远处传来,在大殿中回荡。那声音低沉而悠长,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她循着那钟声的余韵抬起头,看到了大殿尽头那座高耸的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的姿态松散而随意,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正一下一下地轻轻敲击着那黑色的金属表面。他在等她醒过来。
“醒了?”他的声音从王座方向传来,低沉而平稳,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层层回音。那回音像水波一样在大殿的墙壁之间来回弹跳,被放大扭曲,变成了一种无处不在的声响。
沉揽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她的外衣被人换成了一件深灰色的粗布衣裳。她的剑也不在身边。
她用手肘撑地,缓缓站起身。
萧衍从王座上站了起来,沿着台阶一步一步地走下来。他的脚步不紧不慢,在空旷的大殿中出清晰平稳的回响,每一声都精准地踩在她心跳的节拍上。大殿中那些悬浮在墙壁上的幽绿色磷火在他经过时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在她面前大约一丈远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瞳孔边缘一圈极淡的暗红色光芒在幽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
“苍云剑宗沉揽月。”他念出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品鉴般的缓慢,“顾轩的嫡传弟子,都能学到云剑真解了。你可知道这套剑法原本是谁的吗?”
沉揽月没有回应。
“是我和他一起从蓬莱秘境中带出来的。”萧衍自己接上了话头,语气平淡,“当年我和你师尊,还有师妹清荷一同进入那秘境。你师尊亲手把清荷送进了深渊,然后他把这一切都推到了我头上。”
沉揽月的声音已经沙哑:“师尊不是那样的人。”
“你认识他多少年?”萧衍问。
“……十三年。”
“十三年。”萧衍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牵动了一下,“我认识他已近百年。你以为你比我更了解他?”
沉揽月沉默了。她知道自己说不过一个比她多活了几十年的人,任何辩解都会被他的经验和仇恨碾压成碎片。但她依旧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
萧衍在她那道目光中停顿了片刻。他转过身,走向大殿一侧的石台,从上面拿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条黑色的项圈,大约两指宽,用某种暗色的金属制成,正面镶嵌铜铃,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在幽绿磷火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
他提着那项圈走回她面前,让它在他手中轻轻地晃荡着。铜铃出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层层回音。
“你师尊当年欠我的债,你来还。从今天开始你不再叫沉揽月。你的命是我的。”
沉揽月的目光落在那条在她面前轻轻晃动的项圈上。盯着看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那道悬在半空中的项圈,对上他的眼睛。她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萧衍向前迈了一步,弯下腰,伸手撩起她后颈的长。他的手指触碰到她后颈皮肤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全身的肌肉都在同一瞬间进入了警戒状态。她的手抬起抓住了他的手腕,用了她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气试图将他的手从她后颈上拉开。他的手纹丝不动。
“松手。”他说。
她抓得更紧了,指甲陷进他手腕的皮肤中。萧衍用另一只手提着项圈,在她面前晃动了一下。然后他的手腕一抖,一股力量从他的手臂上传到她的手臂上,震得她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在麻。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他另一只手中的项圈已经靠近了她的脖颈,那冰凉的金属边缘触到了她喉咙下方的皮肤。她本能地向后缩去,后颈却被他那只手牢牢扣住。退无可退,她只能看着那道黑色的金属环离她的脖子越来越近。
萧衍将扣在她后颈上的那只手向上移了一寸,五指收拢,握住了她后脑的一把头,然后用力向下一拉。那一拉让她的头猛地后仰,下巴抬起来,脖颈完全暴露在他面前。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不要浪费自己的力气。”
然后他将项圈环上了她的脖颈。
那金属触碰到她皮肤的一瞬间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她的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抬手想去抠那道已经贴在她脖颈上的金属环。
萧衍将项圈的两端在她后颈处对准,轻轻一按。
咔哒。
那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大殿中却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可逆转的、决定性的意味。项圈严丝合缝地扣在她的脖颈上,内侧的魔纹贴着她的皮肤,正好压在她颈动脉和气管的位置。
她感觉到那金属环开始收紧。
起初只是轻微的紧缚感,她还能呼吸,只是那呼吸需要比平时多用几分力气。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那道环在随着她的胸腔扩张而变化。
它在自动调整缩紧。
呼吸渐渐开始变得困难,她不得不张开嘴来辅助呼吸,温热的气息从她微张的嘴唇中急促地进出。她的手指抓住项圈的前端用力向外拉扯,试图将它拉开些距离。指甲在上面刮出一道道刺耳的声响,那金属环依然纹丝不动地贴着她的皮肤,继续以那种缓慢而无情的节奏收紧着。
“呃……”一声被压缩而沙哑的声音从她喉咙中挤出来。空气正在从她的气管中被挤出去,新的空气却无法以足够的度补充进来。
肺部出了抗议,一种灼热的疼痛感从她的胸腔内部向四肢蔓延。视野边缘处开始暗,视野中的一切染上一层灰蒙蒙的色调。
她松开了抓着项圈的手,改为撑在地面上。她仰起头,下巴抬高,将那戴着项圈的脖颈完全暴露在大殿幽暗的光线中。
萧衍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的身体在缺氧的状态下寻找着最优的呼吸姿势。
他在控制着那收缩的节奏,在让她体验到接近极限的窒息感之后,再给它留出一线空隙,让她的肺能够吸入刚好够维持生命但不足以感到舒适的量。
沉揽月跪在地上,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的玄晶地面上,仰着头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一声从被压迫的气管中挤出来的嘶嘶声。眼角因为缺氧而渗出生理性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玄晶地面上那一片冰裂纹中,被那些细密的裂隙吸收、扩散、消失。
那窒息感持续了大约二三十息。缺氧已经让她的时间感知变得扭曲,她觉得那段时间里的每一秒都在她缓慢运转的意识中拖出长长的尾音。
就在她的视野开始出现黑斑、耳中开始传来一阵尖锐的鸣响时,那道箍在她脖颈上的金属环忽然松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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