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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心已定,剩下的便是近乎冷酷的筹划与对自身极限的压榨。
苏锦娘靠在冰冷的铁壁上,强迫自己忽略左臂与肋间持续传来的、仿佛有烧红铁钎在搅动的剧痛,开始在绝对的黑暗中,于脑海中勾勒每一步行动。
目标:下方幽蓝“寒髓”晶体侧后方,那道感知中隐约的、规则的轮廓。可能是密封舱门,也可能是其他结构。
挑战:漆黑冰冷的水下环境,重伤孱弱的身体,有限的闭气时间,以及那“寒髓”未知的能量场可能带来的风险。
优势:长命锁与“寒髓”的共鸣带来的微弱安抚与稳定效果;那枚可能同样沾染“寒髓”气息的破旧怀表;对“寒髓”相对稳定的初步认知;以及,求生与传递信息的强烈意志。
她先需要解决呼吸问题。不可能长时间潜泳,必须找到换气点。她回忆自己爬上来的路径——那段倾斜的木质结构,有一部分似乎贴近水面,可能在某些凹陷处存在极小的气腔。她需要先确认并标记一个最近的换气点。
其次,是行动方式。左臂完全无法用力,右臂和右腿是主要动力,但必须节省体力。她需要一条相对直接、障碍较少的路线。
最后,是如何应对“寒髓”的能量场。文件提到它会导致低温症和精神涣散,但长命锁的“守护祈愿”能产生微弱调和。她必须全程紧握长命锁,并尽可能借助那三角共鸣来稳定自身。
行动开始。
她先挪回到那个“门槛”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上身,用右手和身体感受下方。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将上半身慢慢沉入水中,只留口鼻在水面之上,然后沿着倾斜木板的边缘,慢慢横向摸索。
水很冷,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湿透的衣物,让她本就颤抖的身体几乎痉挛。她咬紧牙关,右手仔细触摸着木板与上方船体结构的交接处。腐朽的木屑和滑腻的苔藓不断擦过手指。
大约横向移动了三四尺,她的指尖触碰到一处向内凹陷的转角。她小心地将脸贴近水面,朝凹陷处试探着呼吸——尽管空间狭小,水汽弥漫,但确实有一点点可供换气的缝隙!水流在这里形成微弱的洄流,带进些许空气,积存在这个角落。虽然空气污浊稀薄,带着浓重的霉味,但足以让她深吸一两口,缓解缺氧。
第一个换气点确认。她用折叠小刀在凹陷上方的木头上刻下一个深深的十字划痕,作为标记。
接下来,她需要规划水下路线。她闭上眼睛,再次集中残存感知,锁定下方“寒髓”的位置和那道轮廓。晶体在更深的斜下方,距离她现在的位置,直线深度大约有两三人高,水平距离也有数丈。中间隔着倒塌的船体结构、堆积的杂物和淤泥。
一条相对清晰的“路径”在感知中隐约呈现:从她所在的倾斜木板边缘直接下潜一小段,然后沿着一段几乎垂直下沉的、似乎是船舷或大型管道的金属结构向下,这段结构相对干净,障碍少。到达一定深度后,横向游过一片开阔水域,就能靠近“寒髓”所在的区域。那道轮廓,就在那片区域侧下方。
这条路线避开了最杂乱的水下废墟,但需要较好的闭气和一定的游动能力,尤其是横向游过开阔水域那段。
苏锦娘评估着自己的状态:重伤,失温,体力仅存一丝。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别无选择。
她返回相对干燥的小舱室,进行最后的准备。将文件金属管用最后一点干布条紧紧绑在腰间。长命锁和怀表分别握在左右手。折叠小刀插在腰间便于拔出的位置。她活动了一下右臂和右腿,感受着肌肉的酸痛和无力。
然后,她回到换气点,做了几次尽可能深长的呼吸,尽管胸口疼痛欲裂。冰冷的空气混合着铁锈和腐朽的味道灌入肺中。
是时候了。
她最后握紧长命锁,感受着那搏动般的微弱暖意,以及与下方“寒髓”那稳定而寒冷的共鸣。怀表的冰冷触感也从另一只手传来,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
她深吸一口能吸到的、最“充足”的空气,猛地将头埋入水中,右手用力一推木板边缘,身体向着黑暗冰冷的水渊滑去。
冰冷瞬间包裹了全身,耳压骤增。眼前是无尽的漆黑,只有感知中那幽蓝的脉动如同遥远的灯塔。她凭借记忆和感知的指引,摆动右腿,用右臂划水,朝着那条“垂直结构”的方向下潜。
水流比她预想的要急一些,带着不明的漩涡。右臂划水异常费力,左臂的断处在水流冲击下传来阵阵让她眼前黑的锐痛。她拼命踢动右腿,对抗着浮力和水流的拉扯。
很快,她的右手触碰到了一段冰冷、粗糙、布满藤壶和锈蚀的竖直金属面。就是这里!她立刻手脚并用,像一只受伤的水虫,紧紧扒住这金属结构,利用它来稳定身体,减缓下沉度,同时节省体力。
她沿着这竖直结构向下“爬”。完全是黑暗中的摸索。金属表面滑腻无比,藤壶尖锐的边缘划破了她的手掌和膝盖。冰冷的江水不断冲击着她的口鼻,她必须紧闭嘴唇,忍受着肺部的灼烧感,依靠那口憋住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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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潜,下潜……
肺部的空气在快消耗,胸口越来越闷,耳膜疼痛。幽蓝的脉动在感知中越来越清晰,那空寂寒冷的感觉也似乎透过水流隐隐传来。长命锁的暖意在这极致的寒冷中显得如此微弱,却顽强地持续着,如同风中残烛,守护着她意识最后一丝清明。
终于,她感觉大致到了预估的深度。松开竖直结构,她朝着感知中“开阔水域”的方向,奋力游去。
这一段是最危险的。没有可以借力的固定物,完全依靠右臂右腿的划动。体力飞流逝,寒冷深入骨髓,肺部几乎要炸开。黑暗与无声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带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她拼命游动,方向全靠对幽蓝脉动的感应来校准。就在她感觉最后一口气即将耗尽,手脚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时,前方感知中,那幽蓝的光晕骤然变得明亮了一些,同时,那道规则的轮廓也清晰了许多!
到了!就在前面!
求生的本能爆出一股最后的力量,她猛地向前一窜,右手胡乱向前抓去——
指尖触碰到了坚硬、平整、带有铆钉凸起的金属表面!不是淤泥,不是朽木!
是那道“门”或者舱壁!
她顺着这平整的表面摸索,很快找到了轮廓的边缘——确实是一个长方形的舱口,边缘有厚重的密封胶条,中间是一个圆形的、带有操作手柄的锁闭机构。手柄锈蚀严重,但似乎没有从外面额外锁死。
就是这里!
肺部的极限也到了。她毫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扳动那个圆形的操作手柄。锈死的机构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竟然被她扳动了小半圈!舱口边缘弹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一股比周围江水更加阴冷、陈腐的气息混杂着细微的气泡涌出。
来不及多想,苏锦娘用肩膀顶住舱门,借助水流的浮力和自身重量,猛地向里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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