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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川从幕后冲出,嘴唇连着胡须阵阵发抖,一巴掌甩在那张与他有七分相似、此时惊骇不已的脸上。
“打死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顾临川红着眼,拳打脚踢好一阵,才缓过气,指着瘫软在地的顾长夜,眼神似刀,“老子待你不薄,你说,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
顾长夜回过神,盯着储鸿才,看了好久才翻身爬起,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踩到衣摆。
“不薄”他捂着脸,回味着顾临川的话,苦笑,“不薄哈哈哈哈不薄”
笑声一寸寸放大,面容一点点狰狞,顾临川望着眼前的儿子,不明白他为何一夕之间变得如此陌生,曾经那个乖巧听话的顾长夜,似乎是个可笑的假象。
顾长夜扯开广袖,一道可怖的烫伤横亘在左臂之上,从手腕蔓延到手肘,长约三寸,像只巨大的蜈蚣,趴在肌肤上,蠢蠢欲动。
“确实不薄,记得这伤吗?怕是早忘了吧?父亲大人。”顾长夜目光逼人。
顾临川一怔。
“我来帮你回忆回忆,那年我才七岁,你为了顾长东的一个谎,赏了我这道疤,当真是不薄啊!这么多年,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出一丁点的错,我时常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不然你为何如此厌恶我!为何如此厚此薄彼!明明我才是嫡子!”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好了。”幕后传来一道中气不足的男声。
储鸿才与顾临川闻之,急急迎上前,俯身行礼。
顾长夜愣住,何等尊贵的人物,才能让堂堂县令和监察御史如此卑躬屈膝?
丫鬟掀开珠帘,一个瘦瘦高高、宛若竹竿的男人慢步走来,一步三咳,面容青白,颧骨极高,神情恹恹,显出些许病态。
步子轻缓,近乎无声。
男人兀自走向主位,落座,方才抬眸扫视众人,轻抬手腕,“起来吧。”
抬手的剎那,一串檀木佛珠撞入顾长夜的眼帘。
男人掩唇,低咳了两声,视线微抬,落在狼狈的顾长夜身上,“我都听见了,你受委屈了。”继而打趣顾临川,“你这父亲当得可有些不称职啊!”
顾临川吓得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男人面前,“丞相大人说的是,都怪小人教子无方。”
顾长夜偷偷打量着男人,惊惧不已,原来他就是当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李遂。
传闻他阴狠毒辣,手腕强硬,连皇子也不放在眼里,皇帝忌惮他多年,却始终拿他没办法。
“事态进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你打算如何收场?”李遂捻着佛珠,状似不经意地发问。
拇指大小的紫檀木珠油光锃亮,一颗接一颗,在他手中轮转,规律而缓慢。
顾临川默了默,偷瞄一眼李遂的脸色,瞬息之间便有了取舍,双手合十,置于额前,恭敬叩首:“但凭丞相大人发落,下官绝无怨言。”
顾长夜瞳孔一缩,悲凉自心底升起,虽知自己在顾临川眼中,微不足道,可面临不假思索的舍弃,还是忍不住会失望。
“你追随本相多年,劳苦功高,一次失误,无伤大雅,我瞧着顾公子一表人才,又是举人加身,本相素来赏识人才,不知顾公子可否愿意为本相效劳?”
顾长夜蹙眉,不知这李遂打的什么算盘。他无官无职,身份卑微,有什么值得拉拢?
况且,道不同不相为谋。
“丞相大人谬赞,长夜恐难当大任。”
“竖子!大人给我面子,饶你一命,还欲提携你,怎这般不知死活!要不是看在,你与那谢家有婚约的份上,老夫早杀了你!”顾临川怒其不争道。
顾长夜攥紧双拳,沉默不语。
李遂见状,倒也不恼,抿了口茶水,笑道:“李某不急,顾公子还有时间考虑。”说罢,朝身后侍卫招手。
顾长夜被拖了下去,丢入牢房,蓬头垢面,呆坐在草垫上,尚未喘息,又被狱卒捆住双手,吊上木桩,皮鞭不期而至,如刀割,如斧斫,陷入皮肉,须臾便血淋淋一片。
顾长夜倒吸一口凉气,咬紧牙关,默默承受,一声不吭。
“我们大人有耐心,我可没有,劝你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黑衣侍卫扬手,一鞭子抽在顾长夜的脊背上,雪白的里衣顿时浮现出一道触目的血印。
“说不说!”侍卫大喝一声,“不说就打到你说为止!”
“啪!”又是用尽全力的一鞭,惊心,动魄,吓得暗处的老鼠纷纷逃窜。
血腥味弥漫四散,将牢房包裹得密不透风,长鞭如雨,纷至沓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侍卫似乎打累了,揉了揉手腕,摔下皮鞭,扬长而去,半是相惜半是抱怨道:“倒是个硬骨头。”
听到这话的顾长夜惨淡一笑,随即阖上双眸。
夜里,脚步声渐起,顾长夜被一瓢冷水泼醒,猛地睁开眼。眼前林林总总站了好些人,他只觉天旋地转,两眼模糊,一时竟看不清来人。
李遂扫他一眼,朝顾临川和储鸿才扬了扬手,“你们下去吧,我单独和他聊聊。”
顾临川踯躅片刻,终不敢忤逆李遂的命令,但仍不放心顾长夜,一步三回头,生怕他说了什么,开罪丞相,连累己身。
他寒窗苦读十年,才爬到举人的位子,可进士科考却次次落第,乡人嘲笑他压根不是做官的料,若非李遂赏识,他如何能有今天?
所以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夺走这一切,任何人!
“放心,他会答应的。”储鸿才约莫猜到了顾临川的心思,出言劝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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