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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长裙的女人:【妈妈】
一个胖乎乎的老太太:【奶奶】
而最后一个……
俞炀的手指微微发着抖,他一寸寸抚过那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指尖最后停留在他头顶,心跳仿佛一刹那凝滞在了那行模糊的墨迹上。
丑陋拧歪的笔迹,断断续续地写着两个字——【炀炀】
?
俞炀都不知道自己发了多久的呆,他瞪着那张画看了好半天,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静不下来。
他很想回头问问那个人,这一张张诡异的画面到底代表什么,可他根本问不出口,他甚至连再看一眼那些画面都不忍心。直到周围静得逐渐听得清身后人略微急促的呼吸声,俞炀才勉强把心绪平复下来,转身走到那瑟缩的人影跟前,慢慢坐在了他的身边。
"梁池。"
身旁人下意识往另一边缩了一下,头也垂得更低,整个人蜷成了很小很小的一团。
"我们有两年没见了。"
"……"
俞炀侧头看着他,轻声说:"可是你还记得我,对不对?"
"……"
梁池抱紧了自己两条枯瘦的腿,脑袋埋在膝盖之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异常的呼吸声却慢慢平稳下来。
"我送你的那些画笔,还好用吗?"
"……"
"刚刚看你画了不少画,应该有用到吧?如果用完了,我下次过来再送你一些好吗?"
一直没有反应的男孩儿终于动了动,脖颈微微抬起来,却没有抬头。俞炀猜想他可能想说些什么,耐着性子等了大半天,果然等到了一句磕磕巴巴的问话。
"你……"
"嗯?"
"你……你……"
俞炀看到梁池抱着膝盖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紧抠着自己的腿,一直到把腿都抠出红印子来了,才艰难地问出几个字来:"还……还会……来……吗?"
俞炀心里的一根弦重重波动了一下,不由地就伸手过去,想要拥抱一下这个人。可手臂才刚刚抬起来,梁池整个人就慌张得往后退,沿着墙壁战战兢兢地后移,抠着地面的脚趾紧绷成了两条线,连脚背上的青色血管都外突了出来。
俞炀吓了一跳,赶忙安抚他说:"我不碰你,你别怕……别怕,梁池,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别怕我……"
梁池后退的身子忽地又停下来,可也没有再靠近,就这么保持着两人之间半米的距离,不抬头,也不说话,像个木雕一样动都不再动弹一下了。
本就发臭的空气显得更加沉闷难忍,俞炀欲言又止了半天,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人沟通了。眼前这个有些神经质的男生,好像是梁池,又好像根本就不是梁池,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这样陌生的梁池相处,心疼自然还是心疼的,可渐渐也感到一股无力的焦躁。
"我问你一些话,你回答我好不好?"
对面又沉默了好半天,才僵着脖子点了点头。
"你叔叔他是不是在家欺负你?"
梁池抱紧了腿,缓慢地摇了摇头:"他……不、不管……"
俞炀尝试着理解他的意思:"他不管你是吗?就只是不管你吗?"
梁池抱着膝盖的一只手又悄悄捏紧了,像是想说什么,可又憋着说不出来,好一会儿都没回话。俞炀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好耐着性子再换个问法:"那你叔叔人呢?他什么时候回家?"
"……不、回……"
"什么?"
"一个、月……一……平……不回、回家……"
也得亏俞炀聪明,这语无伦次的回答居然也听懂了:"你说你叔叔平时不回家,一个月才来一次?"
梁池埋头在臂弯里点了点头。
俞炀皱着眉看了看四周熏死人的垃圾堆,忽然想明白什么,心情顿时就复杂起来:"所以这些垃圾不是你叔叔弄的?是你自己搞成这样的?"
梁池又往后缩了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拱了拱脖子:"嗯……"
"那你家里的家具呢?怎么连张床都没有?桌子也没有……"
"他……带走……都……没、没了……"
也不知道梁池叔叔自己住在什么金窝银窝里,就把这个傻子丢在狗窝里自生自灭,显然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了。俞炀心里憋着一股气,此刻忽然就明白了之前父亲说过的那些话,眼见这个人如此自甘堕落,他渐渐就有点忍不住自己的脾气了:"你叔叔不管你的死活,你就任由自己过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吗!"
梁池被俞炀这么骂了一句,像是被吓到了,刚刚抬起来一点点的脑袋又整个儿缩了回去。
"没有人能好好照顾你了,你就不能好好照顾你自己吗?"俞炀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瞪着地上一堆熏天的破烂,语气逐渐开始暴躁起来:"脏成这个样子,你自己不会洗一洗吗?门口那么多臭垃圾,你自己就不会丢吗?还有家里这些袋子,都发霉发臭了你好歹扔到走廊去啊!所有人看不起你,你就真让自己活成一个垃圾了?你……自己就不能好好爱惜你自己吗?你看看这地面,都油成什么样子了?你这晚上怎么睡觉的?你自己不觉得臭啊?稍微拿抹布擦擦地也行啊!……"
梁池被他一顿教训,肩膀越缩越紧,像是被猫逼到了角落的老鼠一样,整个身子都僵了。然而在俞炀骂出第9个"垃圾"的时候,他像是也委屈坏了,总算张了张嘴,憋出一点点反驳的声音来:"不、不是……垃圾……"
俞炀正烦得厉害,冷不丁被他打断了输出,差点被口水噎着:"……什么?"
"地上……吃、的……不是,不……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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