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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元修愣愣地一点头,“不正是并州太行山那起兵造反的逆贼,后来死在部长您手中的吗?”
文照点了点头,道:“韩仪死前曾说起自己造反的原因,他原本也是有妻有子的良民,只因遭家乡县令迫害,妻与子皆惨死,他愤恨不过,这才举兵造反。而那位迫害韩仪的县令呢?他全家老小也都在兵乱中被凌虐而死了。”
见众成员都陷入沉思,文照叹声道:“那位害人的县令若早知自己此番结局,他还会那般肆无忌惮吗?大概不会吧,可他当初为何敢那般张狂呢?我想,他应该是高高在上、作威作福久了,就忘记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其实是那些他所瞧不起的庶人带给他的。”
她仰头,一口饮尽了碗中的绿豆汤,然后将陶碗重重的放在一旁,“所以我让你们学着种地,是希望你们能从中懂得黎庶的不易,正如那首诗中写的,‘须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其实并不只是告诫世人要珍惜粮食,更是告诫我等为官者,莫忘这天下百姓之苦。”
三十个组织部成员都捧着盛着绿豆汤的陶碗沉默着,许久之后,姜元修才道:“可我等……并未入朝为官啊。”
文照笑了一笑,“或许,日后会有机会吧。”
·
凉州府,大狱内。
沉重老旧的木门发出嘶哑的呻吟,一道幽暗的光从门后爬入漆黑的牢狱,两个身着官服的人慢吞吞挤入门内,彼此间你瞅瞅我我看看你,终于又一齐转向那个被铁链牢牢缚在座椅上的异族男子。
其中一个穿官服的人咳嗽一声,道:“檀述耶,被关了这么久,你可知罪吗?”
那被缚在椅子上的男人睁开双眼,缓缓抬头,幽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他如刀锋般尖锐的高鼻深目。檀述耶冷笑起来,张口吐出流利的汉话,“凉州的狗,少在那儿汪汪乱叫,我听着心烦。”
“你!”那人怒指着他,“你败在我们手底下,成了我们的阶下囚,还敢如此放肆!”
檀述耶不屑地“嗤”了一声,“若非你们联合蒙顿那个叛徒坑害我,我岂能有今日?若是条汉子的,就该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厮杀对决,背地里暗下黑手,也敢自称英雄?”
另一人悠悠道:“我们汉家有句话,叫兵不厌诈,檀述耶,你输了就是输了,你在我凉州大狱五载,凉州的北戎人早已尽在蒙顿的掌控,你的兵死的死散的散,你还以为你是曾经叱咤风云的北戎雄鹰?”
未曾想到,檀述耶闻言非但没有恼怒,反而仰头大笑起来,先前说话那人色厉内荏地大声喝道:“你笑什么?!”
檀述耶渐渐息了笑声,嘲讽道:“我笑你自以为聪明,实则庸懦蠢顿如牛羊!我檀述耶的弟兄们都是草原上的猛兽,又岂是蒙顿那个废物所能掌控的?若真如你们所说,我们北戎被蒙顿捏在手中,你们早就将我的脑袋送给大宁皇帝邀功了,又岂会留着我的性命,每日里奉上酒肉供养?”
说着,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上的铁链在哗哗作响,檀述耶却一派姿态闲适,“你们不敢杀我,因为只要我一死,我的兄弟们就会将整个凉州撕成碎片,你们不敢。”
他的姿态与话语是如此的嚣张,两个身着官服的人却只是咬着牙关敢怒不敢言。檀述耶道:“直说吧,你们来此究竟有什么目的?”
其中一人冷冷地说:“我们可以放了你,让你重新回到草原上,只是有个条件。”
檀述耶嗤声道:“凉州的狗,你们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不如先听听我们提的是什么条件。”另一人说:“放心,你听了,会答应的。”
……
走出大狱的那一瞬,天光大盛,其中一人“嘶”了一声遮住了眼睛,在一片晃晃白光中,他听见身旁的同僚道:“你说,我们就这么把檀述耶那个北戎头子给放了,会不会遭殃啊?”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周太常的意思,不就是让凉州动乱,咱们今文经学派才好从中牟利么?反正凉州本就不太平,再乱一些也无妨,终归一切都是为了学派。”
“我倒不是担心凉州,我是担心洛京那边过河拆桥,到时候别把咱们丢出去当替罪羊……”
“你放心吧,周太常同我们往来的信件我都让内人小心保管着,学派若真想拿咱们顶罪,就别怪咱们拼个鱼死网破了。”
“唔,是这个理儿。”
“等着吧,那檀述耶是个有能耐的,想必要不了多久,周太常那边就能看到咱们的成效了。”
·
洛京那边尚无人知晓檀述耶那头北戎猛虎被放归山林的消息,皇帝仍在修仙,虞泽仍在搞事,文照在尚书台打工之余仍在培训组织部的成员们,而古文经学派则仗着《左氏春秋》登上官学之位的威势打压政敌、排除异己,只有今文经学派静悄悄的,仿佛已经躺平摆烂了。
整个洛京陷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而凉州在今文经学派和檀述耶的搅弄下已经打成一团。
檀述耶是北戎难得的猛将,曾以一己之力统率泰半北戎部落,击退扶余、进击乌孙,一度完全占据匈奴故土,威胁大宁三辅之地。后突然失踪,有人说他暴毙了,有人说他被内贼刺杀,总之在某一天后,檀述耶销声匿迹,大宁边境这才重归平静。
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檀述耶是被凉州官员暗中联络他的弟弟蒙顿坑害,陷落凉州大狱被困五载,正如此时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檀述耶已经重回草原,他一路召集旧部,就要杀向蒙顿的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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