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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刘采欲要开口劝说之际,沉默了许久的许迦叶突然呢喃道:“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堕河而死,将奈公何。可若不是我,你又岂会……你是因我而死的。”
“迦叶,你醒了?”李砚辞忙起身坐到许迦叶身旁,却见她的眼睛依旧毫无神采,他心中大恸,像触碰易碎的瓷器一样轻轻碰了一下许迦叶的脸颊,“你说的是谁?不要担心,我不杀张太医。”
张太医心下长叹了一声,她说的是公主啊,她认为是自己激发了公主的夺嫡之心,害他在战场上送了命,常以此自苦。
他方才不该提到公主的。
李砚辞见许迦叶毫无反应,再一思量,以为她说的是薛柏清。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压下心头酸楚。
“我会让薛柏清全须全尾地活着,只要你能好起来,我立时便让他官复原职,什么金口玉言不可更改,我不在乎,我这就让他来见你。”
李砚辞想牵起许迦叶的手,她的关节处却是僵硬的,他半蹲了下来,将许迦叶垂在床边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脸颊,对刘采道:“去把狱中的薛柏清提出来,给他收拾得齐整些,两刻钟内朕要见到人。”
刘采领命退下了。
陈太医上前一步小声道:“陛下,请让臣继续为您包扎吧。”
李砚辞缓缓将许迦叶的手放下了,轻声道:“你们先为她看看。”
血流尽了又如何?
许迦叶弃如敝履的东西,他也不会珍惜,他这条命亦然。
张太医对陈太医道:“我们斟酌一下,先开个药方出来吧。”
陈太医点了点头,走到许迦叶身边为她把脉。
薛柏清被带至养心殿时,宫人们正在打扫殿外纸张燃烧过后残余的灰烬。
他视线略过,神情波澜不起,随刘采走进了后殿的卧房。
抬眼望去,李砚辞坐在床榻边,眉眼沉凝、脸色难看至极,距床一丈之处站着两名太医,一位神情淡漠,一位向他微微颔首。
他上前几步,行了一礼,嗓音清冽:“草民参见陛下。”
李砚辞冷着脸打量薛柏清,只见他一袭月白长衫,镇定自若、眸若霜雪,不见狼狈之色。
倒也不必收拾得如此齐整,令人生厌。
“近前来,和她说说话。”他沉声道。
和谁说话?薛柏清缓步走至床榻边,视线扫过床上的人,呼吸仿佛在剎那间停滞了,沉稳与镇定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踉跄着半跪在了地上,伸手想去碰许迦叶的手腕。
先前见面的时候她还会说会笑,为何如今成了这副模样?
一道闷响声响起,紧接着便是瓷器摔落在地的声音,一道两指宽的血痕从薛柏清的额头上蜿蜒而下,倾刻间将他的半边脸都染红了。
李砚辞收回掷出杯子的手,眸光晦暗、声音冷冽:“你敢碰她一下,朕就剁了你的手。”
病榻前的修罗场
出手见血,李砚辞将视线转向仍无知无觉地躺着的许迦叶,他多希望她能动一动指头,可无论身边闹出再大的动静,她都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薛柏清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请陛下允许我为掌印把脉,我在针灸之术上有些许建树。”
李砚辞冷声道:“你的医术难道还能比得过太医不成,离她远一些,不要做多余的事。”
陈太医上前一步,低声对薛柏清道:“数年前掌印发病时我曾为她施针,过程中她颤抖不止、惊恐到晕厥在了陛下怀中,病情反倒愈发严重了。”
李砚辞双拳握紧又松开,许迦叶当时的情状至今还令他心有余悸。
“还是按照方才你们开的药方煎药吧,刘采,你遣人去催一催,让他们赶紧把药煎好了送过来。”
刘采领命,快步来到外间,唤过来一个内侍,吩咐道:“让御药房的人抓紧时间,你就留在那儿盯着,到时候和送药的人一同回来。”
那内侍连声应是。
寝殿内,张太医冷不丁道:“当时是陛下陪在掌印身边?不知令她惊恐的到底是针灸还是陛下。”
陈太医只觉得自己也要晕厥过去了,他这个同僚也太会找死了,他真害怕陛下一怒之下把他们都斩了。
李砚辞却没有动怒,他将那个青色的瓷瓶拿在手中,定定地凝视,陷入了沉思,张太医的话狠狠扎了他的心,但他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确有道理。
他将瓷瓶放到一边,沉声吩咐道:“刘采,去把秦安找过来,他伺候了迦叶许久,被他按着,她应当不会那么害怕。”
刘采才站定不久,气还没喘匀,闻言又朝殿外走去,遣人令秦安快马加鞭,速速入宫。
“请让我来吧。”薛柏清沉声道,“陛下不是想让我同许掌印说话吗?我可以试着转移她的注意力。”
李砚辞审视了薛柏清良久,没有直接回应,而是说道:“陈太医,给他包扎一下额头上的伤口。”
只要许迦叶能好起来,他可以暂且忍耐自己的妒意。
陈太医听懂了李砚辞的言外之意,快速地为薛柏清处理了伤口,薛柏清上了床榻,轻柔地将许迦叶的头放在了自己的腿上,伸手环住了她。
李砚辞面色沉冷了几分,起身站到了一旁,对张太医道:“你滚过去按住迦叶的腿。”
陈太医见一切准备就绪,深吸了一口气,从药箱中取出了一套银针,对薛伯清道:“一定要固定好掌印的头。”
薛柏清点了点头,知道此时不是心软的时候,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他低眸看向许迦叶,见她侧躺在他膝上,眼神空洞、对周遭的一切没有任何反应,只觉得自己的心中也一片死寂,空茫茫无所依凭,心脏仿佛都停止了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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