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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怀里抱着一沓课本,宋方州问,“呦,林七小姐,又去图书馆了?”
“没啊,刚下课。”
“下课?什么课?”
“选修课呀,西方经济学。”
“有点耳熟啊,我是不是也选这个课了?”
“对呀,你又旷课了呀!”
“操。”宋方州低头骂了一句,也没过多琢磨,忽然想起了什么,“啊对,刚才那个什么什么阳,你把人家怎么了?怎么见了你就跑啊?”
“我能把他怎么?哼,这混蛋原本跟我室友处朋友,后来又跟文学院一个女生好上了,这是见了我心虚呢!”林彦说着,再度朝王彤阳的方向白了一眼。
眼下正是下课时分,成群的学生结伴而行,初冬的校园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可林彦却仍板着一张脸,回身问宋方州道,“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不认识啊,这人上赶着找我搭话,说最佳辩手的事情。”
“最佳辩手干他什么事儿啊?你与商学院的陈雪堂并列第一,他只不过是个第三名!”
“第三是他?”
“你不知道?”
“我向来不关注排在我后面的人啊。”宋方州双手往裤兜里一插,背靠了桥边栏杆站着,眯起那双天生含笑的眼,若有所思道,“我说这人怎么这么好心啊,看来是想让我与陈雪堂闹起来,闹个两败俱伤,搞不好这最佳辩手能落到他头上!”
“很有可能啊,他就是这种人!再有,如今全校同学议论的焦点都在你和陈雪堂身上,他这是眼红了呗,就搞事情。”林彦点头,抬手托了托鼻梁上的圆片眼镜,听宋方州又问,“那个陈雪堂,依你看,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又不认识他。”
“我听说他有三百多票都是女同学投的,我真很费解啊,在你们女生的审美里,他很帅吗?”
“我反正没觉得他帅,我四哥比他帅多了。”
林彦不屑,微仰起脸,眼波光彩照人。
宋方州更不屑。
整天听她四哥长四哥短的,每回他说想见识一下呢,她便又不吭声了,到底也不知这个林四少究竟如何惊为天人。
“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还约了桐桐去诗社呢。”林彦推一下眼镜要走,却又被宋方州拦住,已不耐烦了,“又干嘛?”
“哎呀,别这么凶啊,帮哥们儿个忙。”宋方州从栏杆上直起身子,看了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近前道,“你是女生,打听事情方便,你帮我打听打听,这个陈雪堂到底什么来头。”
宋方州与陈雪堂的辩论风格完全不同。
宋方州出生在书香世家,自幼博览群书,论述起观点自然是引经据典援古证今,口角生风文采风流,连连听得对手酣畅淋漓,叹为观止。
不只内容丰满,他讲话时的仪态同样可圈可点。他会专注地注视着对手,神情时而睥睨,时而飞扬,肢体也会相应做出动作,一切都是t那么自如,处处彰显出一种独属于宋方州的风度。那风度绝不是井底之蛙的自大,而是腹有诗书的气华。
而陈雪堂就恰恰相反。
他几乎不说什么话,可每当开口必定切中要害,利落抛出几个反问,逼得对手哑口无言,足有一番擒贼擒王的狠绝气场。
虽说最终胜方仍是宋方州这边代表的法学院,却也是以一票之差险胜的。此一番交手,足令宋方州见识到了陈雪堂的本事,倘若下届比赛再遇上,他可不敢言胜了。
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按宋方州分析,此人之行事作风应当与他的家世背景有关。林彦打听到,陈雪堂出身豪门,名将之后,其七世祖乃是大清开国后的第一位状元,后晋兵部尚书,权倾一时,威震朝野。此后陈氏一门历代兴旺,几经江山更替,门楣始终不倒。
这样的出身,自然造就了陈雪堂如今这般不蔓不枝的气质,既有武将之锋,又俱文人之雅。
宋方州想到一个词:剑胆琴心。
可笑的是,王彤阳竟然说陈雪堂嫉妒他。这么个家世相貌皆一流的人上人,嫉妒他什么?嫉妒他家道中落,还是嫉妒他勤工俭学?这种人眼界高着呢,会为了区区一个最佳辩手就自降格局,贿赂校方么?
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然而,宋方州怎么想不重要,现如今整个北大校园都疯传着此事,看来那个王彤阳没少煽动。
宋方州有些同情陈雪堂,很想告诉他,不要在乎那些传言,起码他宋方州不会这样看他。可两个人实在是不相熟,他有话都不知道去哪儿找人家说;最要紧的是,这安慰的话谁说都行,唯独他说出来很难不让人反胃。
“走啊,方州!洗澡去啊!”
一道粗犷的男声打破了宋方州的沉思,正是住在他隔壁寝室的同学,唐世宇。
宋方州连忙拔开手边的钢笔,作伏案状,“啊——啊那个,你们先去!我手头还有些功课要做,就不——”
“拉倒吧,你啥前儿做过功课呀?别装了,赶紧的!”
“你们去你们去,我真有事情!”
“就你事儿多,那我们走了啊!”
“走吧,走吧——”宋方州扬声应着,听几人的脚步与说话声渐渐远了,这才松下一口气,起身拉开柜子去收拾洗漱用品——
他生在南方,长在南方,实在是接受不了北方的浴池,更接受不了北方同学那些不拘小节的沐浴方式!尽管在北京读书已有半年了,他也还是别扭。无奈北方的同学生性热情,根本不懂他在抗拒些什么,每回洗澡都要喊他同去,还说他早晚能习惯,还会爱上!他则能躲便躲,随后偷偷溜出学校,到几条街外的一间开设独立浴室的浴馆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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