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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个身,正寻思着地上的人莫不是已经睡着了?
趁着满满寒意的幽暗月光向地上望去,瞧见白毛怪抱着蛾眉直愣愣躺在地上,像是入殓后的尸体,浑身绷得僵直,浅色眸子如似一对儿宝石晶莹剔透,还睁得溜圆。
白毛怪听着少白没有继续说下去,故此歪过脑袋瞧了瞧,两人对视片刻,忽听见少白一个没憋住,捂着嘴笑个不停。
此刻,原本该有窗扇的地方空空荡荡,总有人说什么江景房、湖景房,而今实实在在住了街景房,手只要伸出去就是,连开窗都免了。
白毛怪也是心眼儿实,初时躺在哪儿而今还躺在哪儿,外头的风好像是传说里的风婆婆打开了风口袋,直对着他的脸吹,额前几缕碎发像是旗帜一般随风抖着,虽如此也愣是没换地儿。
少白重新换了个姿势,横躺在榻上,侧身拄着脑袋瞧着他,想知道他到底能忍到何时。
直等到实在看不下去,才在那空荡的窗口挂上犀渠厚实的皮毛,遮住了窗外的夜风。
白毛怪起身帮了个忙,而后又照着原先的位置躺下,就好似有人在地上画了个圈儿,不许他越过界限,双眸直勾勾望着纵横交错的房梁,只要出现任何轻微异响,耳朵便跟着微微一动,神似夜枭。
如此这般,直到翌日太阳攀上山顶,已是金辉遍地,房间里却还阴暗,少白睡饱了慢悠悠从榻上坐起身,懒洋洋抻了个懒腰。
听说南邵的街景格外漂亮,南邵人也斯文,不过少白被困在大狱,也没真的亲眼见过,倒是北禺跟斯文俩字儿完全不沾边,路边的汤饼摊子用的碗比自己脸还大,竟真有人能吃得下第二、第三碗。
因为实在是冷,许多人身上披着兽裘未免显得膀大腰圆,纤细的身材七套八裹最后很是臃肿。
正值白昼,半更雪里的女娘们无所事事,有几个坐在大堂上磕着葵花籽,叽叽喳喳聊着家长里短,还有几个年纪小的正抛着羊拐,见门口忽站定两个怪人,说笑声戛然而止,以一副极其古怪的表情等着有人进门来。
少白一脚踏进半更雪的门槛,眼前花红柳绿,敞开嗓子大声道:“浊姬叫我来此,麻烦几位将她请出来。”
还没来得及开口说第二句,大堂上木案前嗑瓜子儿的女娘站起身,拍了拍掌上残余的瓜子皮,拂去裙上碎屑,扭动着纤细腰肢,直奔少白而来。
或是捏着少白的袖子将她胳膊提起来瞧瞧,又或是撩开少白的头发看看,总之无限好奇。
“是浊娘头先说要来半更雪的做工的?”
“怎么看着像是个少年郎?”
“琴棋书画歌舞兵械可都精通?”
“瞧着是个傻的,真的会伺候人?”
几个女娘忽略少白的话,竟围成一团相互聊了起来,不时用扇子这里敲一敲,那里比划比划,喧哗之声直听着让人头疼。
“打扰,劳驾叫浊姬出来……可好?她再不出现我可就走了,介时怪不得我!”少白眼下已是很不耐烦,一用力抽回胳膊,将袖子从别人的手里一并夺回来。
在她眼里这儿可不是什么歌舞升平的极乐之地,而是自己被一群不晓得是何品种的蛇围了起来,这样多的蛇瞳盯着自己,一颦一笑都勾起她昨夜的回忆,是为不祥才对。
女娘们听了少白的话微微一愣,安静片刻,几个人面面相觑,皆憋着一股子笑意,不过这表情也是转瞬即逝,而后继续喧闹。
“呦呦呦,脾气还不小哩!”
“咦……那可待不了客。”
“不待客要她作甚?”
少白正难受极了,忽冒出一人招了招手,她便觉着脚下一空,竟是被抬走的,一双腿在半空蹬来蹬去,像是只被人捏住外壳的螃蟹。
“哎哎哎……要给我抬哪儿去?!放我下来!”一边叫嚷着,频频回头望着身后的白毛怪。
温柔乡里拔刀声响格外突兀,划破尚能算是祥和的气氛,白毛怪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一般,一晃眼就出现在一众人面前,吓得年轻姑娘们惊声尖叫之后纷纷逃走。
有躲在柱子后面的,也有躲在帘子后面的,甚至还有的被吓出了蛇尾,扭着屁股奔逃的,十几双眼睛观察着大堂中央的情况。
唯余下几个年长的,面上浮出些许轻蔑笑意,迎来送往这么些年,什么样的人她们没见过?逞能的更是数不胜数,若非说表现出惊讶,那想必也是因为白毛怪奇异的外表。
少白被丢在地上,揉着屁股,“哎呦呦”扯着嗓子哀嚎了一阵,开口埋怨起来,“叫我来报她名字,人没瞧见先被折磨一遭,真是青天白日撞见鬼了!好端端一个青楼不玩儿歌舞,倒学会用刑了。”
她心里想着进了这蛇窝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分别?!
正不爽,一只纤细的手伸到少白面前,华丽的衣袖本半挽着,露出如凝脂般的肌肤,却在少白的面前忽而垂下,披帛也松松垮垮从肩膀滑至臂弯。
浊姬一手持着牡丹团扇,遮住半张笑吟吟的脸,那扇子上的丹红牡丹,远没有浊姬生得娇媚。
少白没敢搭她的手,而是自己撑着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放声言道:“人来也来了,架着我作甚,又不是不会走,若想跑,我便不来了!”
浊姬一招手,唇角挂上一抹坏笑,“是架是绑可由不得你。”说罢,指挥着几个人三下五除二的将少白架到房间里去。
白毛怪想跟过去,却被浊姬拦在外面,还嗔怪:“姑娘家家的事儿,你一个大男人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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