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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村子中央穿过,一路行至村西,得见两侧农田稻穗金黄,秋风一起,便是滚滚稻浪,想必元狩村今年定能丰收盈仓。
方源在路边揪了根狗尾巴草,颇有些怀念地笑了笑:“我小时候最喜欢看这一片金黄,它意味着丰收在望,爹娘脸上都能多两分笑容。”
他对着稻田旁的沟渠比划着:“记得有一次我贪玩掉进这东西里面,沾了一身泥,爹娘崩溃地一边嫌弃我,一边给我冲洗。”
薛宴惊怔了怔,她鲜少听六师兄提起自己的过往,其他师兄师姐们也一样,她认得他们时,这些人便已是老成练达的名门弟子,对内一力护持师妹,对外一肩扛起斩妖除魔、护佑百姓的责任。
纵然偶尔也有逗趣到令人捧腹的时候,她却也从未想象过他们少年意气、冒失莽撞的模样。
她开口问道:“师兄可还有亲人在凡间吗?”
“有啊,我有个弟弟,他留下个女儿,那女孩儿小时候我去看过,玉雪团子般,特别可爱,”方源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她也已经过世了,七十岁,寿终正寝,已算是古来稀了。”
“……”
“其实她也有后代的后代,不过人家已经不认识我了,就知道有我这么个人,我去看过一次,被他们一口一个老祖宗地敬着,我还把人家的小孩子吓哭了,”方源摇了摇头,眼神略有些落寞,“后来我就不去了,只是偶尔逢年节会托人带份礼罢了。”
“六师兄……”
“不必安慰我,想求仙问道,总有些代价要付,”方源叹息,“所以我理解元艳秋,也理解她父母,入了仙门,百年都算弹指,和家人的缘分就此尽了。”
“……”
“对了,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入玄天宗那一年,宗门招收时,有个姓余的师弟,被兰亭峰要走了。”
“有印象。”薛宴惊记得当时两人对敌,那余师弟被她一剑挑落手中兵刃,面色却没什么不服或不甘,只是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对他的印象倒还算不错。
“他进了师门一年后,拜别了宗门,言明父母乃是老来得子,他想回去陪他们走完最后一程,再归山门,”方源叹道,“但后来他又遇到一个姑娘,一见钟情,成了亲,从此再也没有回过宗门,最终与她执手偕老于凡间。同门很多人都不能理解。”
“怪不得我回宗门后再也没见过他了,”薛宴惊想了想,“我大概也不能理解,但这是他的选择,只要他自己觉得幸福就好。”
“他挺幸福的,我去参加过他的葬礼,他给师门留了一封信,我在他的小书房里读了信,信里说他这辈子没有哪一天曾后悔过,读到这一句时,我抬头看见他家院子里棣棠花开得正好,突然就明白了几分,”方源笑了笑,“尘缘这东西,当真难说得很。有人羡慕修士自由超脱,却也有人觉得求仙问道一路上太过孤清。”
薛宴惊自然不会扫兴到去说什么修了仙也照样能种满院子的棣棠花,只是点头道:“每个人追求不同。”
“你呢?”
“我不知道,”薛宴惊略一思量,“但我绝不会放弃手里的剑。”
方源弯眉一笑,一指前方山洞:“到了。”
两人顺着山洞摸索前行,通过一条极为狭窄的小路后,眼前突然开阔,地面上有一道幽黑不见底的深坑,薛宴惊探头看了一眼,那坑旁还留着几根鹅毛和数坨鸡粪,想来是村民献祭时留下的。
“应当便是此处了。”
“谁跳?”师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又望了望坑壁上的鸡粪,都不怎么情愿。
方源略作思索,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根钓竿来。
“……”薛宴惊沉默地注视着他。
眼看着师兄又掏出只食盒,正挑选鱼饵,薛宴惊提议:“苹果酥吧,这个好吃。”
方源欣然同意,从食盒中取了两块苹果酥出来,一块投喂师妹,一块绑在了鱼线上,又把线抛了下去。
薛宴惊啃了一口点心:“真的能钓上来吗?”
方源单手持竿,摆出得道高人的架势:“愿者上钩。”
在薛宴惊干掉了整个食盒的苹果酥、柿子酥、凤梨酥、青梅酥后,方源叹了口气,只觉得如果自己要钓的是小师妹本人,那事情将会容易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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