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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宴惊在小房间里连续整理了三天三夜的文书,整个人都沉默了很多。
平心而论,仙侍并没有刻意虐待她,也并非对她很差,他每天都会给她送饭,和她提一句为她找去处的进度,甚至因为这里人不多,他有些寂寞的时候也很愿意和她多聊两句,他只是……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平等的人。
而他还只是一个负责接引飞升者的最微不足道的小仙侍,薛宴惊才只接触了仙界冰山一角,便已对这里再不抱什么希望。
她无法想象此前的那些飞升者,面对这样一个荒谬的世界,到底会有多绝望。早知如此,谁还要选择飞升呢?仙界就像一场骗局,包裹着美好的糖霜,吸引飞升者以朝圣的心情至此,才揭开那层虚伪的面皮,袒露不堪的真容。
薛宴惊认真阅读着每一份文书,从中获取所需的消息,试图借此在脑海中构建出仙界的组成。
里面能提取出的讯息不多且片面,但她至少已经知道,仙界的统治者叫作乐峰帝君,这里并没有什么嫦娥玉兔、太白金星,更没有什么遍布在人间护佑一方的山神、土地,传说都不过只是传说而已。
仙界不管人间,人间只能自己管自己。下界对仙人而言,大部分时候只是用来惩罚犯了错误的仙,把他们丢到凡间轮回受苦去罢了。
这文书阁里,每一间屋子都存储着不同内容的文书,薛宴惊每日整理出一些后,就一一把它们归档,把手里的一本记载着一场死伤凡人数万的灾患文书放入“凡间灾情”一类,又把下一本研讨馒头到底该不该有馅料的文书置入“仙界食谱”一类,这两个房间恰好比邻,看不出谁更重要些。
也可能都不重要。
这一日,薛宴惊准备去殿前领新到的一批文书,经过院落时,在游廊对面瞥见了一个锦袍男子的侧影,那熟悉的眉目让她心下一颤,连忙追了出去,及至追到殿门口,那锦袍男子已不见踪影,她只撞见了仙侍一人。
“做什么?慌慌张张的?”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很俊朗的男人?”
“你想要俊朗男人?好说啊,”仙侍对着她碾了碾指尖,“十万灵石,包管三天之内绑一个送进你房间。”
“我不是……算了,当我没说。”
又过了两日,仙侍挺兴奋地找到薛宴惊,说眼前有个好机会,某仙君和某仙子喜得一女,要挑选百名侍从去伺候她,薛宴惊至少外表出挑,去试试机会很大。
她想了想:“我在一本文书上看到,我们这些凡人……我们飞升者不能称自己为仙人对吧?”
“不能,你们本来就不是仙人啊。”
“好,我们这些凡人遇到上仙时,要三跪九叩?”
“没错。”
“那还是算了,我可能不太习惯这个。”仙君、仙子以及他们刚出生的女儿,都算是上仙,薛宴惊着实不想每天对着一个婴儿磕头礼拜。
仙侍用审视的眼神打量她:“你在凡间是什么大人物吗?”
“算是。”
“忘掉那些吧,在这里,无论你做过什么、成就过什么,都毫无意义,”仙侍劝她,“忘掉前尘往事,你会过得更好。”
“多谢你的建议,”薛宴惊把整理好的文书放在右手边,“但我忘不掉自己的来处。”
“算了,随你。”仙侍摆摆手,晃悠回房躲懒去了。
薛宴惊挑了挑灯花,仙界这样高端的所在,照明时用的却也还是油灯。
一灯如豆,她在灯下又翻开了下一本文书,仿佛当真心如止水,只是兢兢业业地做好眼前的活计。
仙侍偶尔送饭过来后,会随机打开一个房间,检查她归档的文书,不免对她的速度和准确度提出了称赞:“看来搞了个羊圈还是挺有用的嘛。”
“羊圈?”薛宴惊自然清楚他指的是什么,说来好笑,飞升者称它为安乐之地,上界的仙却直接毫不避讳地叫它羊圈。
“对啊,以前总有修真者心高气傲的,什么采矿、种田一类的活计都不愿意做,也不知道有什么可傲的?而且拈轻怕重,每次都要吃了教训,才懂得做事,”仙侍摇摇头,“几百年以前,就有人提议搞个羊圈,磨一磨他们的性子,再后来的修士果真就稍稍好一点了。”
“提议的仙人是谁?”薛宴惊问。
“琼华仙君,是个有远见的人物,”仙侍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想记住这个有远见的名字。”
“不管怎么说,我这儿都比羊圈好多了吧?你来到真正的仙界之后,灵力可以用了,储物戒里的东西也可以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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