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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筠一怔,道:“这有谁不知道。道武皇帝服食寒食散多年,到后来已有些癫狂,对诸大臣说杀便杀,暴戾非常,最后才引来了杀身之祸……”说到此处,笑了笑道,“裴兄恕我失言。”
“你说的是实,有什么失不失言的。”裴明淮道,“太宗也一样,嗜服此丹药,早早崩逝。”
祝筠微笑道:“听起来,裴兄十分不以为然。”
裴明淮道:“家师自幼便嘱咐,不许我沾丹药半分,大约也是有这前车之鉴罢。只是他管得了我,却劝不了别人,皇上也一般地嗜寒食散。”
祝筠恍然道:“啊,你是为了当今天子来的?”又朝那花瞅了一眼,道,“只是此花什么性子,除了鬼王自己怕是没人知晓,裴兄若贸然移之,怕是不成。”
“自然不成。”裴明淮道,“我虽不懂,令懂行之人来看便是。”
祝筠道:“姜家的那些,生得倒比这里的好。”
裴明淮嗯了一声,道:“再往里面走。”
这洞穴极其狭窄,仅容一人通行,裴明淮是避无可避,脚下踩着的,若非绵软尸体,便是森森白骨。洞中皆是女尸,个个身穿新娘盛装,戴了若干首饰,枯骨之上沉甸甸的黄金手镯,望之可怖至极。生在角落的优昙钵罗青白幽光闪耀,如白骨森然。
“看起来,历年送与鬼王的女子,尸骨都在这里。”祝筠低声道,“着实可怜,花一样的年轻女子,就这般……”
裴明淮脸色阴沉之极,一拳击在洞壁之上,震得洞壁嗡嗡作响。“好个鬼王,干出这丧尽天良的勾当,我决不饶他!”
祝筠却道:“你一介凡人,纵有权势,又怎斗得过这幽冥鬼王?”
裴明淮冷笑道:“就算他是阎罗王,我也敢一把火烧了他阎罗殿!”
“好大的口气。”祝筠冷笑道,“当朝太师的儿子,果然口气不小,果然你裴家权势倾天,非为谣传。”
裴明淮转头看他,眼中神色变幻不定。“你的胆子也不小,敢对我裴家评头论足。”
祝筠笑道:“那又如何?你打算治我的罪?”
裴明淮冷冷地道:“若我真要计较,凌迟了你也不为过。”
祝筠却似并不在意,只笑道:“我看,你还是先把这鬼王凌迟了比较好。我只是言语冲撞了你,你大人有大量,莫要计较。”
裴明淮恨声道:“这鬼王实在是罪大恶极。只可怜了这凤仪山一带的女子,受此摧残。”他沉默了片刻,道,“这些尸骨如何处理,倒是一桩难事。”
祝筠道:“你莫不是想带下去与她们的家人?别傻了,你这不是空寻些事来?照我看来,付之一炬,将骨灰带下去送与她们家人掩埋便可。就算你带下去,又能分出谁是谁?”
裴明淮叹了一口气。“此话虽有理,却不尽人情。”
祝筠道:“否则你还能怎样?”
裴明淮叹了一声,目光又投在石壁角落所生的那些青白之花上面。“优昙钵罗,优昙钵罗。唉……卓子玉临死之前,也在说这优昙钵罗。在他手中,也发现了优昙钵罗……青白无俗艳,三千年一开……”
那优昙钵罗,丝丝缕缕,青白争艳。裴明淮突地想到初见姜优,她腰肢不盈一握,白衫飘飘,俏生生立于花树之下,肌肤胜雪,犹如仙子。
“你怎么了?”祝筠在他身后问道。
“……我在想姜优。”裴明淮缓缓地道,“她现在在哪里?……”
祝筠道:“若依你我所想,她不会有事。”又指了一指,道,“裴兄,里面还有一进。”
这一进山洞并无什么机关消息,只外面全是藤蔓,将洞口遮得严严实,加之光线昏暗,一时不易发觉罢了。裴明淮望了祝筠一眼,道:“你的眼力可真不错。”
一进去,裴明淮便觉得满目生辉。地上随处抛着珍珠宝石,居然都是打造精美的珠宝首饰。珠宝之中竟然躺着一具无头女尸。那女尸却不似别的尸体那般年久腐烂,肤色如生,看来刚死不久。
裴明淮一时间只觉得身上冰凉,喃喃道:“是姜优?”
“头颅是被利刃割下的。”祝筠道,“不是剑,应该是更加沉重的兵器——像那位洪捕头用的金背大砍刀。自然,洪捕头对姜姑娘,是真又敬又爱,我不信他会杀姜优。”
裴明淮道:“我也不信。他哪里杀得了姜优?”他望着祝筠,道,“你说……她是不是姜优?”
祝筠眼珠转动,漆黑流光,道:“无头女尸,我怎会知道她不是姜优?这倒难了。”
裴明淮拉起女子右手,问道:“姜优是左手用剑,还是右手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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