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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二人都没有衣服,也不知道是被人抢走了而冻死,还是冻死后被人抢走。
这年头,已经有人开始食人,而抢走妇孺的衣服,任由其冻死,甚至都不足为奇了。
老头一路走来,已经见过不少干硬的尸体,或孤独一人,或成双成对,乃至全家老小相拥冻毙者,亦不少见。
“唉……”老头看着这对母女,想起了饿死的小儿媳妇。
老头姓姜,共有两个儿子,老大姜田身强体壮,会舞刀弄棒,是个能打仗的,死在了战场上。
老二姜农性情木讷老实,是个干农活的好手,两年前被强征入伍,也死在了战场上。
万幸入伍前成了亲,还留下了遗腹子。
儿媳妇不容易,这些年不是灾荒,就是叛乱。她一边照顾自己这老朽,一边把孩子拉扯到两岁,然而去年齐王司马冏扩修王府,不仅钱粮从他们身上摊派,还在秋收期间强征劳役。
没办法,全家就他一个男人,又没有钱顶劳役。
儿媳妇孤零零带着孩子拼命抢收,奈何还是错过了,一场大雨,大半的谷子都烂了,而赋税一点不能少缴。
被逼无奈,只能卖了老大战死赐下的五亩地,成了华县张氏豪族的佃农,更甚至连斧头都卖了,全副身家只剩一把柴刀。
本想着留着这把柴刀,冬日里去深山里挖野根熬过这个冬天。
可是还没曾想,又遇雪灾,大雪封山,到处是白茫茫一片。
万般无奈,他跑去城里,求贵人接济,却被无情拒绝。只因大灾之年,借贷者甚多,他一介老朽,都不愿搭理他。
等姜老头回到家中,房子也塌了,儿媳妇就是这样抱着孩子,缩在冰窟窿中,冻僵而死。
临死前,将全身的衣物脱下,紧紧包裹孩子,等到了他回来。
“哇啊啊啊!”姜老头扒尸体的动静,惊醒了怀里的孙子。
“奴儿乖,别哭……”
姜老头给孩子取名‘奴儿’,便不指望有出息,活着就行。
见孙子哭醒,他连忙哄着,同时用柴刀刨坑,要将这对冻毙的母子掩埋。
“阿翁,饿……”孙子在怀中虚弱地张口,眼睛都没有睁开。
姜老头又哄:“有吃的,有吃的,等阿翁埋了你娘……埋……埋了她,就带你去进城。”
“阿翁爬上山劈了好多柴,等进了城就有粮吃了,快到了……快到了……”
一边哄,一边凿开冰雪,挖了个浅坑,总算将路边母女的尸体草草埋了。
他不敢耽搁,连忙拖着木柴,继续前进。
姜老头越走越慢,本就虚弱的他,刨坑浪费了太多力气,不禁后悔自己滥发善心。
这严寒之下,活人都顾不得了,哪顾得来死人?
“快到了……快到了……”
“到了就有粮吃了……”
姜老头浑浑噩噩走了不知多久,终于看到了城墙。
然而等他靠近,却见城外拥挤着一片片像他一样的流民。
这些人彼此或不相识,但都蜷缩在一起,沿着城墙蔓延到视线之外。
他们身上,大多落着雪,一动不动,似乎是死了。
还有的尽力抖动,一抽一抽地,搓掉身上的冰雪,想尽一切办法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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