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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袖咬了咬下唇,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不动声色的收紧。对方果然不愿意多管闲事啊。
闻言,李大叔只是幽幽地叹了一声:“这怎么怪得了你呢,都是我们的命不好啊。十年前我们住的烟墨镇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惨案,林家五十口被杀得一个不剩,财物也都被洗劫一空了,最后还被凶手放了一把火,大火一直烧了一夜,照亮了镇上的夜空。我当年是镇上的巡检,就因为没能在规定的期限内抓到凶手,不仅被革职查办,还要忍受各种非议。因为在镇上再也呆不下去了,我们只好举家搬到这里来,谁曾想没过多久就来了个圣姑,不仅堵住了我们的出路,还要了我们的孩子作为祭品享用。”
陆怀袖听他说了这番话,也是心有戚戚焉,却没注意到旁边的少年表情呆滞了片刻,仿佛常年佩戴着的面具忽然被掀开一角。
县令
次日,用过早膳后,在李家歇了一宿的薛陆二人便出门逛街去了。他们昨日提出要给夫妇俩伙食费,但他们坚决不收,两人只好将银两收回去,打算之后买点东西给夫妇俩,聊表心意。
日头逐渐升起,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原本冷清的街道也变得热闹起来,慢慢有了烟火气儿,与昨晚的荒凉景象大为不同。天越走越亮,路越走越宽,薛陆二人肩并肩慢悠悠地走着,一路走马观花似的左瞧右看。
陆怀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向旁边的少年虚心请教道:“请问薛公子,有什么方法可以驱散那片大雾,让此地百姓自由外出呢?”
薛矜面色不变,似乎早就预料到小公主会问这个问题,说出了自己提前想好的说辞:“仙人迷的药效只能持续三天,而且药效逐日减退。能将此地居民困住长达十年,需要人持续不断地施放,才能保持成现在这样。能做到这一点,下药的人必定就住在这附近。只要抓住那人,让他停止下药,过不了多久那片浓雾便会自行散去了。”
听罢,陆怀袖微蹙了下眉头,无奈地说道:“这可如何找得到啊……”
见她这副苦思冥想的模样,薛矜唇角一勾又是惯有的轻笑,他徐徐说道:“一件事发生,总有受害者和受益者。要抓住罪恶之徒,首先就要找出得益之人。那人连续十年在林中施放仙人迷,无非有两个目的,让里面的人出不去,让外面的人进不来。你只需想明白,谁能从此事中谋取最大的利益,谁的嫌疑就最大了。”
听到这话,陆怀袖不再多言,抿着嘴唇,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她继续往前走着,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脚下,忽然手腕被少年握住,紧接着整个人都被他拽离某处。
好不容易稳定身形后,她看向薛矜,眼底的疑惑几乎化成实质。薛矜没有说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地下看。陆怀袖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只见道路中央摆着一堆中药药渣,看着很是违和,满街行人极力忽略它,却无一人试图扫除它,只是绕过它继续往前走。
见小公主面露不解之色,薛矜耐心解释道:“这是一种‘倒药渣’的习俗,病家把煎过的药渣故意倒在街上让路人踩,踩到的人会带走病气,吃药的人就会好了。”
饶是陆怀袖脾气再好,听了这种转嫁灾祸给别人的龌龊心思,也不由得杏目圆睁,柳眉倒竖。这倒药的人也太缺德了吧,将药渣撒在路上,就为了把病气转移到一群无辜的路人身上。
她越想越气,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愤愤的将牙咬得咯吱咯吱响:“也不知这人是谁,这样缺德。”
薛矜点点头,对她的话表示赞同,而后摸着下巴说道:“将药渣堂而皇之倒在大路中央,还没人敢扫走,看来此人是个厉害角色,别人都惧怕他,不敢忤逆他。”
这时一位六旬老汉从他们身边经过,刚好将他们的对话听入耳中。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两位都是生面孔,想必刚来我们这没多久。这倒药的不是别人,正是敝县县令。他的小儿子前不久害了场大病,为了让对方尽早痊愈,他就命人将药渣倒在过往行人的岔路口,想要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替他的宝贝儿子带走病气。”
话音刚落,老汉又捋了捋胡子,意味深长地说道:“只是老爷此举,除了给小儿子治病,还有别的目的。”说到此处,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薛矜嘴角勾起一抹轻嘲的笑意,直接一语道破天机:“训练服从性。”
陆怀袖也是个一点就透的聪明人,很快便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县令此举无非两个目的:一是为了试探百姓是否顺从于他,二是借此百姓面前展现自己的威望。他用这个法子,便将服从自己和反对自己的人一下子区分开来,好为铲除异己做准备。
老汉点点头,示意他们想的是对的。他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继续说下去:“自从十年前这位马县令来此地赴任,安陆县就大变了模样。城隍庙变成了圣姑庙,唯一出城的路突然雾气遮天,里面还闹鬼。大家困在这里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只好任凭他作威作福,剥削奴役。这十年来,他活得有滋有味的,我们的日子却是越过越苦了。”
说话间,一顶气派无比的轿子忽然从街道尽头被抬了过来,在一片吹打声中前行。过往行人皆退到一边,垂目不敢直视。薛矜目力过人,能看到轿顶挂满了珠宝翡翠,和路边百姓身上的粗衣布履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老汉低声说了一句:“老爷来了。”之后便示意两人和自己一起退到一边。薛陆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和他一道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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