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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去查,若有异变,及时回禀。”马车中传来男人平静的声调,像是早已知道东番人的计划,不曾有丝毫惊讶。
“是,陛下。”暗探转身,一阵若有若无的木芙蓉香飘散开来,透过车帘气孔,幽幽浸入封闭的车壁。
这香只要闻过一次,就再难忘。
坐在马车中的姜献猛然睁眼,他抬手掀起车帘,阴鸷的目光紧紧攥住暗探身影,“你身上的,是什么味道?”
暗探连忙回过身下跪,低低嗅了嗅手上的木慕容香,迟疑地从怀中递出那盒去痕膏:“陛下说的是这个味道吗?”
姜献揭开银盒,木芙蓉香气柔柔散开,如梦中千思百转捉寻不得的气味,一模一样的味道,他只曾在穗穗的身上闻到过。
她肌肤娇嫩,一时疏忽磕着碰着,或是他夜里稍一用力,翌日身上遍布红痕,几日不消,分明也没敢用十分力道,她就娇滴滴喊疼,泪眼颤颤不肯再让他碰一碰。
他只得让太医院用最好的药材给她做药膏,千金万两的药材,果然比寻常的药膏都要好用,用上几个时辰就消肿。
他夜半就多了一件事,替穗穗上药,她累得睁不开眼,他若手重弄痛她,穗穗哼哼唧唧来推他,被他握住手腕,挟进怀中才安分。
后来穗穗嫌弃药味冲鼻,采来她亲手种的木芙蓉入药,从此她身上便总有这股淡淡香气。
他抱着她的旧衣入眠时,华丽柔软的衣袖上就是这香气,只是透着一股萧瑟的冷意,不再有她体温融开的玉软馨香。
穗穗死后,太医院便封了这药方,再不曾启封,所以这方子不可能传出宫外。
若是太医院的人真有这胆子传出,那早就掉了脑袋。
所以,是谁?
姜献握住银盒的指节一寸寸用力至泛白,他在外人眼前素来平静自持,唯有遇上穗穗的事,血液自后颈引沸,他猛然掀起眼前锦帐,自马车中走出,俯下身,微微眯起眼,寒声质问:“这是谁给你的?”
暗卫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面露惶恐的跪地,抬手颤颤指向远处纤细娇丽的女子。
“方才属下易容成灾民,不慎被粥烫伤,被一位小姐救起,为防被东番人的探子察觉,才问她要来了药膏,就是……那位小姐。”
姜献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恰好看见嘉穗踮脚给裴元悯拭汗,她笑得温软动人,如情窦初开,身旁少年低头迁就她高抬的手腕,怕她累到胳膊。
犹如……不,真是一对羡煞旁人的璧人。
是她啊。
南嘉穗。
姜献双目阴沉,指腹用力捏紧掌中脆弱的银盒,银本就软,隐隐有变形的模样。
南嘉穗生得极好,尤其是她那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和穗穗一模一样,他几时才发觉的?是她上次被他吓到哭泣的时候吗?
穗穗哭时,习惯性轻皱鼻尖,如猫一样,眼尾下垂,无辜可怜。
笑时弯如明月,乌黑的眼仁清亮浓郁,眼尾飞扬,卧蝉饱满白皙。
尤其是她过去有虎牙,笑时嘴唇总是要张开一点,可“南嘉穗”没有啊,她笑起来和穗穗那么相似,相似到好像一个人的表情,只是换了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认出
裴元悯和嘉穗走到阴凉处坐下,他端来温水给她饮,情窦初开的少年郎低垂眼睫,眼中只盛得下眼前窈窕纤丽的少女。
他想嘉穗人生得娇小,说话声音又轻,喉咙想必也很柔软,不像他耐渴,若是被太阳晒得嗓子干燥,想必会很难受。
“六妹妹忙了这么久,想必也渴了。我在水里加了润喉的梨浆,梨汁性寒,用姜、枣、百合等温热食材中和做成梨浆,再用温水化开,很解渴,你尝尝。”
他心细,还配上梨木质地的小勺,适合嘉穗这样出身世家的女子在外小口饮服,不至于失了仪态。
嘉穗惊讶,“裴表哥还懂医药学问?”
裴元悯有些不好意思,含笑道:“我外祖出身杏林,我并不精通,只学了点皮毛。”
梨浆饮温热甘甜,嘉穗用小勺浅浅的吞咽,喝得很秀气,还不忘用舌尖扫去唇边沾染的甜汁,轻声夸赞裴元悯:“裴表哥真厉害。”
她垂眼想,裴元悯的确是最适宜成亲的人选。
他懂医术,就知道烫伤不能等,他依然不愿惊动旁人,可见有耐性,也愿意吃苦。日后若是他们有机会外出游历,路上有个大夫相伴,也要方便些。
思及此,嘉穗放下浆碗,细指挽起耳边碎发,从袖中掏出一只绣白鹤的香囊,递给裴元悯。
“之前看你佩戴的香囊有些旧了,今日又浸了粥汤,想必不能再用了。正巧我前日练手绣了只香囊,裴表哥若是不嫌弃,便拿去吧。”
白鹤栩栩如生,确实是她一针一线绣的,不过她准备的并非这一只香囊。
她房中有一匣子的香囊、罗帕、同心结、玉连环。
嘉穗想过了,若是裴表哥不成,她还可以送给谢表哥、林表哥、李郎、段郎——这世上姓有百家,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她总有办法找到能和她相敬如宾的正常丈夫。
想来她运气还算不错,这一匣子的东西没了用武之地,日后只能用在裴元悯身上了。
少女洁白的面庞宛如细瓷,眼皮因羞涩,泛起淡淡浅粉,没有人能想到,她此刻正冷静温和的算计着她的婚事和未来。
女子送男子香囊,意义再明显不过。
裴元悯怔怔接过,他的脸比嘉穗还要红,“嘉穗。”他唤她的名字,声音郑重,“我绝不会辜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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