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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声拿着斗笠,安安静静地站在院坝的棚子下,不动声色地看着二人,听两人议论要如何把姚春娘的房子田地给卖了。
等到姚二东领着人进了院,看样子准备进门了,齐声这才不紧不慢地戴上笠帽,两步迎着雨跨过水沟走了过去。
姚二东和男人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向了他。
姚二东还记得齐声,他看着径直朝他走过来的齐声,和男人对视了一眼。
虽不知齐声要做什么,却还是先出声介绍了句:“这是齐木匠,春儿的邻居。”
男人上下打量了齐声一眼,见他年纪轻轻,长得周正,别有深意地看了姚二东一眼。姚二东看出他想问什么,摇了摇头,示意不是。
姚二东指着身后的男人又对齐声说:“这是春儿的大叔,姚大海,来春儿这儿看看。”
齐声不咸不淡地点了下头,态度冷淡,和姚二东上回来时相比截然不同。
若按照上回齐声热情的态度,这时候应该将两人迎进屋内再送上两碗热茶了。
姚二东并不知道齐声和姚春娘的关系,齐声猜想也是如此。
不然姚二东何苦跑到梨水村来贪成了寡妇的女儿的房和地,直接做主将姚春娘嫁给齐声,再找他收一笔不菲的彩礼岂不就解决了买儿的燃眉之急。
不过姚二东不知道齐声和姚春娘的关系这正合了齐声的意。他横扫了眼被雨淋湿了衣裳的姚二东和姚大海,开口就是一句:“你们是来帮、帮姚春娘交、交租还钱的吗?”
这话一出,直接将两人问懵了。
姚大海看了眼姚二东,以眼神问他知不知道齐声在说什么。
可姚二东同样一脸疑惑,他看着齐声:“齐木匠,什么租?什么钱?”
齐声语气镇定地反问:“姚春娘不、不是回娘家了,没、没告诉你、你吗?”
他虽然结巴,说的话却是让姚二东心头一跳,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姚二东道:“春儿是回来了,但没提什么租钱。”
齐声有些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像是姚春娘瞒了什么天大的事。
他指着姚春娘的房子,冷声道:“这房子里外翻、翻了新,我供、供的料子,帮了十来天、天的工,张家还没给、给钱,姚春娘一个字没、没提吗?”
姚二东今天本是打算卖房卖地拿钱的,没想钱没拿着,反倒先替姚春娘背了一笔来历不明的债。
不过他心头并没起疑,因他上次来的时候,是觉得姚春娘这房子里有翻新的痕迹,屋顶的瓦明显重铺过一回。
而他自己的女儿他心里清楚,是绝对做不来铺瓦这种活的,便是爬个梯子,都要她的命,只能是请的帮手。
姚大海不知道这些,听了齐声的话,只觉得快到手的钱一下子没了小半,他急道:“何时的事?”
齐声装模作样思索了会儿,道:“两、两回,一回是张青、青山成、成亲之前,一回是地、地动之后。都还没、没给钱。”
齐声撒起谎来眼都不眨,他紧接着又道:“姚春娘在河、河沟边种水、水稻的那块地,还有村坟前、前边和后坡下的那几、几块地,都是我的,王春华还在、在世的时候从三、三月租起,说好租、租四年,租金两、两年一结,如今两年的租、租金还都欠、欠着没给。”
姚春娘嫁了张家,王春华张青山死了,张家拖欠的债自然便成了她的债。
齐声活像个冷酷无情的地主,催道:“已经拖、拖了这么久,你们既是她娘、娘家人,给个时、时限,何、何时还?”
齐声的烂债编得像模像样,姚二东和姚大海听着这一笔一笔陈年旧债,头都疼了。
姚大海问:“张家没自己的地吗?还要租地种?”
齐声摇头:“他没、没个爹,书又读、读得多,王春华年、年轻时就在卖地供、供他读书,张家穷得人、人尽皆、皆知,哪来、来的地。”
姚大海脸色铁青,好似看见黄白的金银从指头缝里溜了。
姚二东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春儿她知道这些债吗?她一直一个人背着这些债在过活吗?”
他这话问得奇怪,像是遗憾没法卖房卖地,又仿佛在心疼自己背着债的姑娘。
齐声道:“知道,不然她怎、怎么会跑。”
他说着还像是气着了,提高了声:“我奶奶可、可怜她一个寡、寡妇,让我将她那几、几亩地的租金宽、宽限到了六月,可她倒、倒好,前几天她、她突然就走、走了,留下这一、一堆债不知道上哪、哪去了。”
姚大海一甩手,破罐子破摔道:“齐木匠,你说我侄女儿欠你这么多钱,有什么依据?欠条地契,你拿来看看。”
他这话颇有点齐声拿不出证据,他便要赖账的意思。
可齐声敢胡编乱造,自然早做好了准备,他抬眸轻飘飘睨了姚大海一眼,淡淡道:“等着。”
说罢转身踩着雨回了屋。
宽限
齐声想过两个救姚春娘的法子。
既然她娘家人如狼似虎地觊觎她的钱财,齐声可以掏自己的钱给姚二东,轻松解决了“买儿”这一桩麻烦事。
只是人心不足,这个方法不仅不治本,还会埋下不小的隐患。一旦那些个虎狼占了这个大便宜,指不定哪天又会找别的借口来找齐声要钱。
总归不是个好办法。
第二个便是伪造一系列旁人查不清的旧债将姚春娘这块藏金带银的香饽饽变成个穷得自身难保的烂窟窿,只要做真了,叫人信了。姚春娘这个欠债的亲戚自然是人人避之不及,也就没人会再打她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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