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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离游峰喝道。杜斜双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良久良久,终是颓然瘫坐了下去。
离川止双眼骤亮,又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开口道:“那娘亲她……”
离游峰不再作声。
离川止也没敢再追问。他知道在父亲心里,还是会觉得私通这回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就算是大哥逼迫在先,父亲与娘亲也不可能没有隔阂。如今父亲正在气头上,自己也不好再继续戳他伤处,贸然求情。只希望父亲念在他修丹有功,保全娘亲的性命。其余的,来日方长,他日后再慢慢从中斡旋。
没有人再说话。长夜疏朗,空中黑鸦长长地嘶鸣了几声。月烬辰策划的这出好戏,如今看来终于要落幕了。
离游峰带着离川止要离开客院,杜斜双惦记着离川行的伤,重新直起身子跪好,冲着离游峰的背影喊:“宗主!即使行儿行为有亏,不再配做烨琅庭的主人,也请你看在他是你亲生骨肉,常伴你膝下的份上,想办法救他一命!有任何惩戒,斜双愿替行儿尽数受了!”
她毅然决然松去高高的发髻,一双保养得洁白如玉的手没入土中,弯下腰,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抬起脸来,已是泪眼滂沱。
离游峰停下脚步。
“宗主和夫人放心,”焰熙安道,“大公子只是有排异之症,才会吐血不止,过段时日想必就能痊愈。”
“要多久?”杜斜双跪到了他身前,焰熙安蹙起眉眼,伸出手想扶起她,却被她躲过。
“我就说你这妇人麻烦。”月烬辰道。
突然有小厮急匆匆地自天骄院方向跑来,边跑边喊:“夫人,夫人!公子不吐血了,公子能好好呼吸了!”
杜斜双一时之间反应不能,小厮已到她跟前,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她才如劫后余生,痛哭流涕,嘴中密珠似的说着些什么,却不能叫旁人听清。
她猛地站起来,还有些站不稳,扶了那小厮一把,发疯般地冲了出去。
……怎么会这样,这么快就能适应了么……
焰熙安愕然看了月烬辰一眼,却发现对方耸了耸肩,用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旁边耳语:“别看我,我只是暂时冻住了他的心脉,能不能活看他自己。我可不想再见到那夫人哭哭啼啼的模样了,看得我浑身上下哪哪都难受。”
“……”焰熙安一时不知该说“谢谢”还是“不要”。
这时离游峰也急着要离去,焰熙安惦记着自己关心的事,叫住他。
“宗主,”他终于有机会道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令郎现下已无大碍,不知宗主可否兑现拜帖上承诺在下的回报了?”
离游峰想了想,恍然道:“那是自然。大人,请来。”
焰熙安压下急切的心绪,迈步走了过去。这几步只有区区几米之遥,他却像走了七年那么漫长。
走近离游峰跟前,他挨着焰熙安轻声道:“关于大人在查的,镂金绛桃的消息,许多年前烨琅庭曾有人瞧见过。因那物腾于空中,灿若桃花,实在抓人眼球,所以见到之人一直铭记至今。那镂金绛桃,当时飞往的方向是——”
他顿了顿,说了三个字。
“漠、央、山。”
焰熙安心脏仿佛停止跳动,脑中一片空白。就在与离游峰对话的同时,他的余光还能看到不远处那抹深色蓝衣,腰佩冰剑,负手而立,笑意盈盈。
贵客
焰熙安直到第二天临近中午才醒过来,体内还不时有阵阵钝痛袭来。盛夏日光毫无阻隔地从窗外探进,照在他的脸上,刺得他的眼睛也有点生疼。
明明是热浪翻天的三伏夏,他内心却自昨晚开始就如坠冰窟,回到房间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焦灼不已,也不知何时撑不住了才昏了过去。
从离游峰说出“漠央山”三个字后,他再看月烬辰那张明艳得摄人心魄,笑意深深的脸,只觉得是笑里藏刀,蛇蝎美人。
银忱,也是被月魔掳走的。他心里已妄下断论。
银忱是当年银临仙京年轻一辈中体内仙力最充沛、驭剑之术最高超的上仙。他虽不是仙君所生,非主心骨一脉,却像是血脉返祖一般,拥有连银筝都望尘莫及的天资。这样的情况几百年来在仙京都没有过,因而银忱在仙京可以说是年少成名。又因为从小就是跟着银筝一同长大的伴仙,十三岁那年随仙君到人间除魔,初露头角,因此在仙境乃至人间,都会有人提起和称赞这位器宇不凡的少年上仙。
不排除月魔听闻了他的传说,想把他掳走,吸收他的仙力,或者利用他的剑艺仙术,企图为己所用。
他回忆自己从出洗星阁杀上银临仙京、遇到月魔来犯、被他带回鎏金城,到他提出要跟来烨琅庭,再到如今得知镂金绛桃极有可能在漠央山。发生的种种好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又好似线断珠落,散碎不清。而他只能盲目摸索着,不知何时又能从某个角落里捡出一颗滚远的珠子。
却始终串不成一条完整的链。
无论如何,月魔的漠央山是得去一遭了。
“大人起来了吗?”院子里传来月烬辰清亮的声音。
焰熙安呼吸一滞,有难以言说的胀痛突然明晰在心尖。他深吸口气平复心绪,从床上坐起来,简单洗漱后推开门走入了院中。
蓝衣人双眼晶亮,茶发正被热浪拂起。有几缕碎发调皮地吻在他额角,渗出几滴微不可察的细小汗珠,晶莹剔透。
焰熙安轻轻扬起嘴角,勾勒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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