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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省这日无事,正在院子里喝酒,听到崔筠来了很是惊讶。他忙去洗漱换衣,才推门进屋,见崔筠发髻微乱,衣裙上有一个深灰色的手掌印,他忙蹲下身去要拍掉那片脏污,崔筠竟是毫无知觉,动也不动,任张省为她做这些。
她没注意到他脸上表情,她也不在意裙子脏了,一出口就是石破天惊。
张省眼见她裙子上一个印子越扑越大,皱着眉正在想要怎么办,他府里没有女眷,要说临时找出一套衣裙来也是困难,而且自己这样动作十分不雅观,才站起来,就听到她说的话:
“你现在就带我走吧!我们去北胡,去云京,再也不回这里了!”
她一双眼睛凄楚的望着他,湿漉漉的像一只初生的羔羊,张省不忍看她的眼睛,他扭过头去,抬手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崔筠没有接,“嘭”的一声,那杯茶掉在地上,是张省自己甩掉了那只茶杯,他拿在手里才知道,那杯茶竟是热的烫手,只是他有心事,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他有些尴尬,顺势甩了甩袖子,然后喊了一声:“阿利,上茶来!”
崔筠还在等着他回答。
张省却半声不吭,等阿利上了茶来,又斟了一杯递给崔筠,崔筠只好接了。
张省这才开口:“这杯茶是白水,我从军多年,过的都是这种生活,小师傅千金体质,受不了长路漂泊的苦。”
崔筠摇摇头,她的眼神愈发的坚定:“不,只要你能带我去找我爹爹,什么苦我都能受得,什么我都可以承受。”
张省蹲下身来,耐心看着她:“小师傅放心,有朝一日,我一定将崔大人带回,小师傅只需等些日子。”
崔筠急的要哭出来了,她极力忍住,因此脸上一片嫣红,像醉醺的同他撒娇:“不不,我等不了了,我们可以成亲,我现在就嫁给你,然后你骑着你的马,带我走吧!求求你了!”
张省不敢看她的眼睛。
这一刻,是他多少次午夜梦回想要得到的,他曾想象等自己收复云京,功成名就,就骑着高头大马回来娶她,她这样一个美丽而骄傲的小姑娘,要把她捧在手心里,不能让她受一点苦楚,所有的苦难他已经受过了,她不需要再体验一遍。
要是真有那时候,在这以前,他一直坚信会有那个时候的。可是现在,他这个骄傲的小师傅,居然说今日就可以嫁给他,她什么都不要,只为随他一起北上。
不!不!不该是这样的!
“姑娘,我并不能带你找到崔大人,我是南周的将军,我的理想是有朝一日收复云京,打退胡人,使周国百姓安居乐业,而不是带你一人北上,对不起,我不能放弃。”
崔筠终于低下头去,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不再说什么了,默默出了门。
张省心绪久不能平静,他在堂上站了许久,一遍遍告诉自己没错,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外面终于下起了雨。
终然知道不应该,他还是拿着伞追上去。
崔筠走在暴雨中,街上空无一人,白茫茫一片。她倒是没有伤心,也没有哭,只觉得有些茫然,方才她愿意抛下一切同张省而去,她觉得那是她最后的勇敢了,她该想到他心中却更有所倚重,就像他爹爹一样,明明那么宠爱他,可是旨意一下,也不得奔赴北国,从此与她天人相隔。
她没有觉得难堪,只是绝望。
她游荡在大街上,心里却很清楚,这个样子,也不能回府去,莹玉姐姐是要担心的,那她要到哪里去呢?
无处可去。
泪水这才的喷薄而出,她终于哭了起来,跪坐在地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又有脚步声匆匆而过,雨下的太大了,无人关心马路中央有个女孩在哭。
人人匆匆归家,人人有家可回,只有她一人,有家难回。
雨水从她头发上冲刷下来,她此时一定狼狈极了,但是又有什么所谓呢,没有人认识她,就算有又如何,她如今已然不是尚书府嫡女,只是最臣之女,越狼狈越衬她。
正在自暴自弃之间,崔筠忽的觉得头顶一沉,然后听到一个稚嫩的童声道:“娘,我把斗笠给她了!”
是一大一小母女两人,那个小女孩手里拿的斗笠已经戴在她的头上,斗笠止住雨势,她抬头望去,母女俩人已经消失在雨中,又有一人撑着伞,出现在雨幕中央。
抄家覆灭
谢浮光撑着伞,想把她扶起来,崔筠却抬起头,并不打算站起,而是问他:“我要到北胡去,你同我去吗?”
谢浮光毫不迟疑,点头,“姑娘去哪里,我就同去哪里。”
他说的平平淡淡,从容不迫,好似这不是远去他国这样性命攸关的大事,只不过是今晚吃什么这样的日常絮语。
崔筠心中一热,又问:“你是不是是不是永远也不会离开我?”
他已把她拉进一片遮雨的伞檐下。
这回他郑重道:“是,永远也不会。”
“真的吗?”她说着已有哽咽之声。
“真的。”
谢浮光将自己外衫脱下,将她浑身上下严实遮住,半抱着她就要走。
崔筠不再抗拒,而是在他怀中轻声道:“我不想回去。”谢浮光动作一顿,依然点头应下。抱着她大踏步走了。
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辆马车,两人共乘,不多时马车停下,谢浮光将崔筠抱下马车,竟然来到一处竹屋。
这还是刚回府时谢浮光寻的,在新京城近郊,是他一手搭建起来,崔筠早就忘了还有这样一个地方,但此时来到这里,只觉得满心的熨帖,她换上一身干爽衣物,谢浮光拿着一条棉巾为她擦拭头发,没有问她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崔筠也没问他怎么在这里准备的如此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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