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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儿被李珍珍带去厨上,李珍珍见她身上脏污,哄着道:“我们去烧一锅水来,给你洗个澡。”五儿乖顺去了,但她听到琴音,也不管正燃着的灶火,自己偷摸溜到墙根下听琴。
等盼兰回来,发现厨房顶上一团浓烟,唬了一跳,急忙跑到厨房取水灭火,她情急之下呼唤李珍珍和贾营,厨房一片混乱,崔筠和五儿浑然未觉,一个抚琴,一个听琴,直到厨房火灭,五儿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跪在厅中不敢说话。
最生气的是李珍珍,她为了二两银子收人进来,这下可好,厨房的损失可不是二两银子能赔的,她后悔的什么似的,盼兰安慰她道:“还好人没伤着,厨房也无大碍,就让贾营补嘛!”
贾营一头一脸的灰,猛的听盼兰提到自己,忙推辞道:“那我怎么会?”盼兰道:“有什么不会的,你不会就去问张师哥,总有会的。”
贾营一看这形势,根本不敢狡辩,只好应承下来。
眼看着事情解决了,但怎么处理五儿却是个难题,崔筠没有说话就回了屋,谁也不敢开口求情,因此在问归期的第一晚,五儿便在院子里跪了一夜。
到第二天,崔筠抱着琴到她面前,问她:“你可知道错在哪里?”
五儿抬起一双凄惶的眼睛看她,然后磕头道:“我错了,师傅打骂我都可以,但不要撵我走!”
崔筠叹了口气,道:“我既为你师,打你骂你都是应该,却不会轻易撵你去。你跪着吧,想到哪里错了再来找我。”
崔筠记得,在一个遥远的下午,她教谢浮光抚琴,那时候,谢浮光初会几首曲子,弹到一个曲调时,怎么都不对。那是一个夏日午后,崔筠坐在帐子里,闭目养神,谢浮光在帐外一遍一遍重复那个曲调,他或许是着急了,越弹越遭,手指上沁出了血,崔筠就是不点头,又等了许久,她终于失去了耐心,骂他道:“这一点苦都受不得,罢了,你也不用随我抚琴了。”
她将谢浮光驱到房外。
然而,他终是没有放弃,静了一炷香的时间,他终于在房门外弹对了那首曲子。崔筠记得他在门外对她道:“师傅,这样可以了吗?”
时间过了那么久,她终于想起来,他曾经唤她“师傅”,不同于张省那种调侃似的“小师傅”,他真心实意的尊她重她,事事以她为先,从不越矩,从不抱怨,他善于走在她左边,那也是眼盲时候的习惯了,他伸出一双右手,她将手搭在他手上,只要有他在,崔筠便可以安心的上山下山,心里从无顾忌。
他是她的一双眼,是她的一只手,但现在,这些都不存在了,无论秦执是不是谢浮光,以前的谢浮光无法回来了。
崔筠看着她的一双手,在黑夜里默默哭泣。
第二天,当张省来时,她已经恢复了往日神态。
张省风尘仆仆的,对她说:“图纸已经送到韩大将军手里,你放心吧!”
崔筠点了个头。张省又将一个包裹交给她,“这是你先前给我的家训,既然是崔大人手书,就留作纪念吧!”
崔筠收下,便要送张省出门去。张省自知身上狼狈,不好多待,随着她出去。
五儿一见崔筠,上来扒着她的腿道:“师傅,我知道错了!”
崔筠看向五儿,五儿又道:“我做事不专心,既然在烧火,就该好好烧火,不该偷听师傅弹琴。”
崔筠见她脸上一片清白,抚了抚她的头顶,淡淡道:“去找珍珍吧,让她为你收拾收拾。”
五儿走了,张省陡然轻松下来,见着五儿便想起从前崔筠教他抚琴的事,调侃道:“小师傅对徒儿真是一如既往的苛刻呀!”
他是一语双关,崔筠转头问他:“怎么,你的琴技还剩几分?”
张省艰难的抬起一根手指,扯着嘴角道:“只怕一分都不剩,小师傅再教我如何?”
崔筠道:“你资质鲁笨,不知道多少银子才能过了我这关。”
张省往怀里一摸,随手抛给崔筠一个包裹,笑道:“正好,我最不缺就是银子,这是韩将军赏,都给师傅做束脩吧!”
崔筠被银子砸个正着,正想把银子扔回去,忽见两排官差走向张省,将他二人团团围住。领头一人道:“小人是御史台狱吴勇,请大人随我们走一趟。”
暗夜惊变
张省一手护住崔筠,一面对吴勇道:“我随你们去!”他推了一把崔筠,将她推出重围,启唇却无声对她说:“回去。”
崔筠怔怔的看着张省走,她站在那里试图解读张省的神色,但他方才过于平静了,崔筠一时错觉,或许无事呢?但她又想,怎么会无事?他甚至没有一句辩解,越是平静,越是惊涛骇浪。
崔筠跑回去将那包银子给了李珍珍,让李珍珍看好三个孩子,尤其是贾营,不要让他出门,然后她走出门去,总要打听到所谓何事!
鬼使神差的,她先去找了宇文高明,她总觉得虽立场不同,但宇文对她,好似毫无保留的,他愿意对她说一些朝堂的事。
宇文府大门紧闭。
崔筠又去及春馆,许久不见芳丛,因着春音一事,崔筠轻易不去找她,好不容易见到了,芳丛只是打马虎眼:“啊,最近有什么事吗?我是不知。”
崔筠无奈,站在及春馆外不知何去何从。下毒之事后,春音一直疯疯癫癫的,谁也跟她说不上话,沈家或许知道一些,但桑梅英这种情况,她怎么忍心去问。
她一个人站在人流如潮的街道上,看着一群人如潮汐般路过她,心里越发不安,她整个人仿佛沉在水里,湿淋淋的被水气淹没,快要窒息了。但她努力让自己镇定起来,总有办法的,她把过往识得的人想了一遍,忽然想起方旭来,他原先那个小屋,是否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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