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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郎中“哦哦”应了声,在李乘玉那如破开冷冬天光的温润之态里恍惚了一阵,却又忽然反应过来,眼睛瞬息瞪大,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忍了下去。
直到放船结束王侍郎也没来这边。李乘玉不以为意,向从满是劲头到变得神情颇为古怪的周郎中提点过几处需要调整和修正的事宜之后,看了看时辰便起身离去了。
周郎中送李乘玉出了大门,回转回正堂,恰好遇到送走宫中来人的王侍郎。见到他,王侍郎问道:“侯爷已走了?”
“啊?”周郎中一时没反应过来,愕然道,“哪位侯爷?”
“逍遥候呀。”王侍郎道,“他督办太后生辰典仪,你与他看了半天的船舫,不知他是侯爷?”
“我……没想到侯爷这么……年轻……”周郎中自然听过逍遥侯与永宁侯世子的婚事,但他入京城也才几月,也没机会见到两人,直到这刻才明白过来,脸上红红白白的,显得又尴尬又懊悔。
王侍郎拍拍周郎中肩,以长辈姿态笑道:“你往日从未见过侯爷,一时间没认出来也是自然。下次见到侯爷,你先告个不识之罪便是了。”
周郎中看着李乘玉离开的礼部大门处,在报酉时已到的清脆锣响里,呆呆地点了点头。
官学堂前,时计已过申时,指向酉时一刻。
冬日暗得早,顾未辞走出讲堂时,黄昏已有了形迹。
黯下去的天色里夹着的冷风拂过来,带着的旋儿里夹杂着些许寥落,在天地间落下了无法排遣的寂色。
紧了紧身上披着的纯白皮袄,顾未辞不自知地叹了口气。
这皮袄确实御寒,可也没有那远在北境的人的怀抱暖。而人不在,袄子就是系得再紧,也总避不开空空落落的感受。
身后响起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黯然,几位刚与他探讨经术的士子自讲堂里追了出来,意犹未尽地随着他向马车停放的偏院走,又提出了好几个问题。
直到进了偏院,又说了好一会儿,那几位士子才依依不舍地向顾未辞道谢告辞,又忍不住问道:“世子三日后也还来官学吧?”
心里闪过李乘玉的模样,顾未辞如三日前离开时一般答道:“或许。”
到李乘玉回府他便不再来官学。这是他一开始就与卫少临言明的条件。
几位士子还有些不想顾未辞走的意思,长清却已将马车的门打开,也微微掀起车帘,带着催促之意朗声道:“天冷,世子身子弱,别在外面冷着了。”
与士子们告辞,顾未辞上了马车。
刚掀起半边帘子,他便呆住了。
而一双手缠住了他的腰,把他径直从车门处半抱半揽地拥在了怀中。
抱着他不放的人语带抱怨:“他们每三日就能见你一面,竟然还不肯放你早些上车,还盯着你盯得眼珠子都要凝固似的,烦人。”
顾未辞唇角弯起:“如此,那我替他们哄哄小侯爷,可成么?”
那可太需要哄了。
李乘玉继续委屈:“我可是有螭龙珠为聘、又得君上赐婚,怎么还要特意叮嘱不让我入官学接你?怎么,夫君是觉得我见不得光么?”
顾未辞抬手点上李乘玉鼻尖,低了些声:“你若来了,我的心还能定得住?”
回应他的,是带着要把他嵌入身子里一般力道的紧拥。
顾未辞轻笑起来。
轻笑不过半声,便被细细密密地吻成了唇舌缠绵间的呢喃。
直到温热的手带着明确的意图探进了衣襟,顾未辞才轻轻咬了咬缠住自己不放的李乘玉的舌尖,又按住那不安分的手,有些喘不过气息嗔道:“街上呢,别闹。”
“我想你。”
吻与手虽然都停住,但拥抱却更紧着不肯放开。李乘玉低着哑声,落在顾未辞耳中心上,似委屈抱怨,又似撒娇,还似心存诱惑,是酥酥麻麻的炙热。
马车在京城大道上稳稳前行,往他们的家而去。市井喧闹不时传进车窗,是满满的人间烟火气。
这黄昏,虽然天色又再暗了好些,顾未辞却不觉寂寞了。
“这八十六日,我给你写了一百零二封信。”李乘玉的手停在顾未辞腰窝处,轻轻摩挲,“你就回了我三封。你不惦记我么。”
那轻抚的手指变得强硬起来,扣住腰把人往自己身上贴,也不怕某种硬挺的存在被顾未辞发觉。而与那强硬很是背道而驰的轻声话语里透着的深深委屈与寂寞,也不怕被顾未辞发觉。
顾未辞的手指轻轻的、一点一点抚过李乘玉的眉眼,鼻峰,唇瓣,声音更轻:“我若日日去信,你也许就不会提前这些时日便回来了。”
“怎么会。”李乘玉即刻正色,“我日日夜夜都想马上回来。”
虽然料定李乘玉必定会比预定时日更早回来,也每天都觉得李乘玉也许第二日就会出现在自己眼前,但顾未辞贴上李乘玉心口,还是无奈道:“你瘦了好些。何必这么赶,路上多走几日总是舒坦些。”
“你不在,什么都没意思,在哪都不舒坦。”李乘玉软着声,又委屈起来。
抬手点上李乘玉的心口,顾未辞的语气有了调笑之意:“谁让你怎么都不肯让我同去。”
“北境苦寒……”
这被李乘玉说过太多次的理由,让顾未辞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李乘玉乖乖地吞回了要说的话,也松开了些力度,不再硬是要让顾未辞紧贴着自己。
可顾未辞却微微仰着头靠近,贴着他耳边湿润低语:“你不在,才是苦寒之地。”
李乘玉低头,又追着缠着吻上,再不肯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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