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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正在一旁捡碎片,沈意希依旧大气不敢喘,慢声道:“殿下,妾前来是想问您,冯姑娘已经几日不进食要不要……”
提到冯兮兰周淮瞪着眼,吓得沈意希又跪了下去软下嗓道:“前夜冯姑娘闹得太凶吵醒了焕儿,妾才多此一问。”
周淮倾身手按在沈意希肩上,冷声道:“你既知多此一举还过来问本宫?”
沈意希低下眼,泪直线滑落在手上的帕子,“妾明白了,妾怕冯大人……”她身子忽然被推向后边,脑袋磕上案几,吃痛一喊。
周淮:“冯陈玉不是跟端王熟悉么?去送个亲回来心就不在本宫这儿!你有什么好担心的?还是说你也要逼宫做什么妥协?”
沈意希也不顾脑袋有没有出血,磕上一头道:“臣妾没有这意思。”
周淮冷哼道:“你怎么不是这意思?你和那群人都一样想留后路,本宫告诉你,没了宫你沈家第一个没命!当初没有任何商量就给父皇下蛊,那时候你们是不是就想着把本宫往绝路逼!”
沈意希一腔委屈,“殿下!臣妾母家与您生死与共,从来没有二心,如今大势已去臣妾只求那群逆党能留焕儿一命。”
事已至此她只顾着说出实话,“冯大人与苍凌有交情,到时或许他还能帮殿下一把,可殿下您如此对待冯姑娘这不是要寒了冯大人的心嘛!臣妾一字一句如有私心天打雷劈,您三思啊——”
磕头声徘徊在偌大的殿内,周淮仰着头肩膀塌陷,他听着女人的哭声心烦至极,一闭上眼却看到周焕的眉眼,他们之间还有个孩子,即便他穷途末路也的确该为孩子考虑,正要喊一句滚出去便瞧见一个内侍跌跌撞撞跑进门,哆嗦道:“殿、下…偏房里的人……冯姑娘撞,撞墙了。”
沈意希猛地抬头,顾不得礼仪提着袍往外奔去,周淮紧随其后,偏房外边守人的丫鬟跪一片,他们一群人都难逃一死,门中央血迹明显,没等这头人反应过来又一阵动静闯进来。
侍卫看太子就在前头只好跪一边道:“属下怎么说冯大人也不听。”
冯陈玉身上还套着朱红官袍,袍尾沾湿大片,他得知风声后从宣明殿一路跑来,一眼望见地上的人,他跑上前把地上的人抱起,泪如雨下。
冯兮兰粉裙被糟蹋得不遮体,皮肤冻得苍白上面还有结痂的鞭伤,额头磕破一个窟窿血一股一股流下,她仅仅抓着冯陈玉手臂,声音打颤:“哥……是你吗哥…”
冯陈玉这才注意到她双目无神,他嗓子像绷紧的弦弹不出声,冯兮兰的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
“哥来晚了,都是哥不好,都是哥……”冯陈玉把人抱起往门外大步迈开,“大夫呢!太医呢?!”
冯兮兰捏着他的衣襟,气息微不可查,“哥…离开这儿吧……”
大门紧闭上,禁军围上来,冯陈玉一点点感受着他妹妹的心跳声遗失在沉重的步声中,他硬挺着往前再迈开一步却栽了下去,禁军上前夺走怀里的人,他被几个人按在地上,“放开她!放开她!放开——”
太子扔了手上敲冯陈玉脑袋的铁棍,厉声道:“把人关进牢,再出事你们的脑袋就不必在顶着了!”
一场大雪随之而来,挤压在宫墙上,里头张望天空的人仰着脖子都累,学子扶着付清下车,将大氅披上道:“老师注意脚下。”
付清慢步往前迈着,他说话一顿一顿,像是要睡着了,学子只能集中注意力倾听。
“快到夜了,掌灯的人呢?”
寂寥的夜中一盏灯晃晃悠悠,并不是风吹得而是拿灯的人跑得太快,烛芯的火歪歪扭扭,他大喊着声:“侯爷!陛下觐见!侯爷——”
红鹰卫防守密不透风,其他官员跪成两行,大门敞开小幅度抬头黑氅占据视线,进门的只苍凌一人,风吹得官帽几次要落地,屋内灯火通明屋外漆黑一片。
苍凌身上依礼法穿得官袍,榻前空地上刘茨叩头候命,案几上放着一金黄卷轴,里头内容关乎继位大统,在场人无不是为此而来,他跪拜一礼,拔高声道:“臣苍凌叩见陛下。”
屋内那股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再次急促起来,昭帝脖子枕得高,他如今五感所剩无几,视线像蒙着纱如此近的距离看人只能看个衣衫颜色,他张了张嘴,“朕提早写了旨。”
刘茨爬到桌下将圣旨呈给苍凌,昭帝急于看清此时苍凌的神情也是徒劳,那红衣轮廓没有与刘茨承接。
苍凌连个眼神都没给,依然望着榻上的人,他道:“臣不知圣意何为。”
看久了眼睛容易干涩,昭帝只好闭上了眼缓力说:“在朕眼里你与言御并非一伙,朕已经挺不到京都,这道旨是留给你的。大周谁继位不重要,只要有你这般的贤臣辅佐,谁都会是个明君…咳。”他艰难地咽着唾沫,“朕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以苍凌如今的权势放回京都算得上放虎归山后患无穷,昭帝此时却意外将最后一道关乎国本的旨意留给他,足以说明昭帝对他是全权信任,或者说已经别无所选,昭帝可以接受大周有个懦弱不堪用的皇帝,但不能接受从上到下皆是此般人,权利分衡,在他继位时是如此他死后也只能如此。
苍凌:“臣不明白,京都来的官员正在门外,陛下大可召见他们。”
昭帝捂着嘴咳嗽几声,将一口血咽回去颤颤巍巍指着苍凌道:“如果没有这道旨意你出师无名,即便入主京都依旧…依旧会被天下人唾骂!”
苍凌再次叩首:“陛下应该知道,这道圣旨在臣手里只会是指鹿为马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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